桂树下的琴 (第1/2页)
十月的第三个周末,桂花开到了最盛的时候。
那棵树的树冠像是被谁用一层薄薄的金色颜料从头到尾刷过一遍,每一根枝条上都缀满了密密的花粒,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风一过就有一阵细密的花屑被卷起来,在空中形成一道持续的金色微尘,带着清冽的甜香往四面八方散去。沈千千站在阳台上往下看的时候,整条街道都像是被那棵树的香气浸泡过了,连路过的行人都会放慢脚步抬头看一看。
陆知言已经比去年高出了一个头。他站在沈千千旁边,两只手扒着栏杆边沿踮着脚往下看,秋风吹过来的时候他吸了吸鼻子,然后偏过头来看着沈千千,开口说了一句完整的、被她一个字一个字听清楚的话:“妈妈,桂花又开了。”他说话已经比半年前更清楚了,那些含混的尾音正在一点一点地被磨平,句子的结构也完整了很多。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他的头发被秋风吹得翘起来几缕,摸上去软软的。
“开了。”她说,“比去年多。”
“那我们下去。”他从栏杆旁边退开,转身往客厅跑,跑到玄关把自己的小鞋拿出来摆在门口,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开始穿。他的动作比去年利索了很多,魔术贴自己一粘就好了,两只都穿好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仰着头看着还在穿外套的沈千千,脸上带着一种“我准备好了”的表情。
“等一下爸爸。他说今天下午要在树底下弹琴。”沈千千把围巾系好,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小外套递给他,他接过去自己套上了。她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他乖乖地站着让她把领子翻好,嘴里念叨着:“爸爸弹,我也弹。我弹前面。”
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本旧谱子。他已经从琴凳下面那摞东西里把《立春之后》的手稿找出来了,纸页比当初写的时候更软了一些,边角被翻得微微起毛,但那些音符还都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他换好鞋推开门,三个人一起下了楼。
楼下的桂花树底下已经铺了一地落花,像一层浅金色的地毯。陆衍把琴凳和那架便携电钢琴从后备箱里搬下来在树荫里放好,陆知言站在旁边看着他把琴架稳了,然后他走到琴凳前面爬上去坐好,两只手搭在琴键上等着。陆衍在他旁边站定,沈千千退后几步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靠着墙,看着那棵树底下的一高一矮两个背影。
陆知言先弹了。他把手搭上琴键,从那首《立春之后》的开头第一个音开始弹。他练这首曲子已经练了将近两个月了,每天下午在琴房里弹几遍,从最开始只能弹前四个小节,到现在已经能完整地走完整首曲子的前一半。他的节奏比原谱要慢一些,中间有几个地方按错了又自己退回去重新按一遍,但整段旋律的骨架是完整的,那些原本写在纸上的音符被他用一双还带着婴儿肥的小手一个一个地按出来,在秋天的空气里缓慢地铺展开。沈千千靠在墙边听着,风把桂花的花屑吹下来落在他的肩膀和头发上,他没有停下来去拂,专注地盯着琴键,嘴唇微微抿着。
他弹到谱子上那个他练了很久的转位和弦时稳稳地按了下去,没有犹豫,也没有错。那个和弦在琴键上响起来的时候他在琴凳上微微直了一下背,像是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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