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万古囚冢,三日天倾战前 (第1/2页)
焚天荒域,夜阑风寂。
亘古奔涌的熔岩火海,今夜尽敛滔天戾气。千里赤浪层层沉降,归聚中央熔岩圣湖,翻涌不息的地火灵潮敛尽狂态,平凝如镜。往日燥热扭曲的虚空徐徐舒展,清辉遍洒大荒,落于这片万古煎熬、绝境求生的热土之上。
地底纵横交错的火脉,褪去常年奔窜的狂暴,化作绵长温润的本源周天流转。遍野岩土、漫天火元,尽数涤尽万古衰败滞涩之气,挣脱仙庭桎梏的天地气韵铺覆四野,生出本源归位、大势重凝的磅礴安稳。
圣湖中央石台,万丈兽躯巍然盘踞。
炎犼匍匐其上,山岳般的魁梧体魄敛尽通天凶威,周身太古火韵醇厚内敛,不复往日暴戾疯癫。黝黑熔岩神甲光洁莹润,甲胄间天然镌刻的太古火道纹路熠熠生辉,缕缕纯粹天火灵息萦绕周身,吐纳周天火元,规整有度、道法自然。
昔日被仙庭神性箭矢贯穿的胸膛、遭强夺本源留下的狰狞创口、被万古神性寒意禁锢滞涩的左翼羽翼,此刻尽数愈合蜕变。新生神肌温润凝练,与周身鳞甲浑然一体,再无半分残破痕迹;羽翼舒展自如,肌理通透澄澈,禁锢火脉万载的神性余毒,已然涤荡净尽。
经三日三夜地脉本源温养、帝道气韵濯洗,这尊沉寂衰败万载的太古火道异兽,彻底挣脱仙庭枷锁,旧伤尽愈、本源归真。此番复苏,非仅是重回巅峰,更洗去万古奴役留存的残缺杂质,火道根基愈发纯粹无瑕,道体底蕴已然超脱自身万古鼎盛之姿。
只是那双赤日般的兽瞳中,无半分重获新生的欣喜,唯余万古沉淀的沉郁悲凉。烈火可焚尽万物,却烧不散岁月积攒的沧桑悔恨,本源纵然重归圆满,逝去的族人、惨死的至亲,终究无法复还。
石台边缘,白衣静影卓然而立。阿蛮纤尘不染,长发垂肩,发梢隐泛金狐细纹,周身山河道韵温和平缓,无半分帝威凌人,唯余包容万灵的悲悯沉静。三日不眠不休,引渡地脉、稳固荒域、消解天道反噬,她眼底藏着一丝浅淡倦怠,却被笃定万古道心稳稳镇锁,分毫不露。
晚风拂袂,清宁温柔,与周遭滚烫暴戾的荒域天地截然相异,却以超然维度的大道层级,令整片焚天火海俯首归宁、敛狂守静。
“伤势尽愈,本源圆满,你却敛锋藏韵、道心沉郁,何故心结难疏?”
阿蛮声线清和,轻轻破开天地沉寂。
炎犼缓缓抬起庞大兽颅,赤红瞳眸遥望漫天火霞,低沉沙哑的兽啸裹挟万古沧桑,悠悠回荡千里大荒:“尊上可愈我肉身之伤、补我本源之缺、涤我周身毒锢,却消不散我焚天一族,万古堆积的血海沉冤。”
一语落地,周遭游走火灵骤然凝滞,天地气韵陡然沉冷。
阿蛮默然静待,不曾打断。她可勘万物道体缺憾、渡众生修行困厄,却始终未曾洞悉这片荒土之下,被仙庭刻意尘封、刻意抹除的万古血色秘辛。
“世人皆谓我焚天异兽性烈霸道、避世独居,甘愿囚于火海绝境。”炎犼口鼻溢出细碎天火,落地悄无声息,语速沉缓沉重,似在剥离万古尘封的血色过往,“却无人知晓,我族从来非是避世,乃是遭仙庭灭族驱剿、强行幽囚于此。”
“万载之前,蛮荒万族同源共生。妖族执掌山川灵韵,异兽统御天地本源,两族根系相连、气韵相通,共治荒土、拱卫诸天,本是一脉相承的蛮荒正统。彼时我焚天一族盘踞诸天火道祖地,族群繁盛、火种绵延,从不干预诸天秩序,亦无祸乱山海之举。”
“奈何仙庭初立,意欲垄断诸天灵机、独占大道本源,容不得异类执掌天地根基、制衡仙家霸权。”
炎犼瞳心燃起一缕微凉心火,不焚山海,只灼前尘,“妖族族群广袤、血脉绵长、根基深固,难以一朝拔除。仙庭便择我异兽一族为先手,斩断蛮荒本源根脉,以绝后患。”
“一纸伪立天道敕令,冠我族‘火种暴乱、祸乱诸天’的无根罪名,自此推行惨绝古今的千年火种收割之制。”
字字泣血,落土生寒。
“仙庭神将跨界出征,踏碎我族祖地结界,驱逐万千族人,将一脉繁盛无瑕的太古火种,强行禁锢于这片火烈噬道、寸草不生的绝境囚笼。划定疆域、永锁此地,令我族生生世世不得踏出半步,将堂堂太古族群,化作仙家予取予夺、世代供养的修行资粮。”
阿蛮眸光微凝,眼底温和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浅凉肃杀。她此刻方才通透,这片凶险绝伦的焚天荒域,从非天道造化的秘境福地,乃是仙庭精心铸就的万古豢养囚场。借极致火道本源滋养异兽,待其长成便强权收割,万古循环、生生不息,其卑劣残酷,罄竹难书。
“何为火种收割?”她轻声发问,声中已含恻然。
“便是按期屠戮,强夺本源,生生抽取血脉火种、剜出核心道基。”炎犼巍峨身躯微微震颤,万古傲骨,于此血色过往中悄然开裂,“我族修行无需苦修吞灵,扎根大地、吞吐天火便可凝练道体,一身本源火种,便是诸天顶尖火道至宝。仙庭觊觎此道,每千年便遣神将跨界巡查,名义规整诸天秩序,实则肆意屠戮老弱幼崽、壮年精锐,抽灵取火、剥核夺源,用以淬炼仙神道体、锻造仙家圣器、滋养仙域火脉根基。”
“顺之者,被废道基、抽尽灵火,沦为无灵无智的枯兽,困死火海、寂然寂灭;逆之者,遭神性兵戈穿体、本源封禁,受尽折磨、尸骨无存。”
晚风呜咽,穿扫遍野焦土,似万千沉魂低声泣诉,回荡万古虚空。
炎犼嗓音愈发沙哑,藏着压抑万载的颤抖:“我曾有妻,火道天赋冠绝全族,本源纯粹无瑕,本是我族最有望挣脱天道桎梏、跳出收割轮回之人。上一次千年大劫,她为护住族中幼崽、保全我初生幼子,拼死抗衡仙庭神将的神性天威,最终被当众剜心取核、抽尽灵火,道体崩碎、身死道消。”
“我那年幼幼子,血脉纯净、天赋绝世,懵懂无知便被神将生擒。彼辈不屑诛杀稚子,只为将其完整炼入自身仙火道基,化作滋养修为的无上资粮。”
“彼时我正值闭关突破关键,被仙庭专为异兽布设的锁天大阵困死洞府,眼睁睁看着至亲惨死、族人覆灭、族群凋零,寸步难行、无力相救。”
寥寥数语,道尽万古最深的绝望与悔恨。
世人皆言炎犼凶戾霸道、孤傲无情,却不知其暴戾,皆是绝境求生的无奈挣扎;其冷漠,皆是看透屠戮的自我保全;其万古孤寂,皆是亲族尽亡、无力救赎的刻骨疮疤。
“待我破关而出,整片荒域尸骨成山、熔岩染血,漫天灵火掠夺一空,一族万年繁盛气象,尽数覆灭。我拼死重创那名神将,却也遭神性箭矢穿体、本源封禁、被挖三成核心,自此重伤蛰伏、日渐衰败,只能眼睁睁看着族人逐年凋零、火种日渐枯竭。”
炎犼抬眸遥望漆黑九天,赤红瞳眸盛满万古沧桑:“我这一生,从未祸乱诸天、屠戮无辜。世间传我凶名、谤我暴戾,不过是我守土护族、绝境苟活的不得已罢了。”
“随我前往一族归墟之地。”
炎犼缓缓起身,万丈兽躯敛尽锋芒,只剩满身悲凉,转身朝着荒域西北、万古最惨烈的族群遗迹缓步而行。阿蛮白衣轻展,默然相随。
愈往腹地深入,天地气韵愈发死寂寒凉。
此前温润鲜活的火灵尽数消散,入目皆是无边无际的黑色焦土。岩土坚硬冰冷、毫无生机,乃是万千火种被强行抽离、大地灵机断绝后的死寂残骸。地表遍布细密裂纹,每一道纹路之中,皆残留着上古仙庭夺灵大阵的冰冷道韵,万古不散、锢地锁灵。
一路前行,遍地残骨。
庞大兽骨、残破鳞甲、断裂火角、空洞本源胸腔层层堆叠,绵延至视野尽头。无数骸骨胸腔狰狞空洞,皆是核心被生生剜去的痕迹,骨缝间残留的金色神性烙印,静静诉说着当年的强权掠夺、无情屠戮。细碎稚嫩的幼兽骸骨散落其间,触目惊心,令人恻然。
风穿骨隙,呜呜凄切,似万古冤魂不息悲鸣。
荒域腹地中央,一方巨大干涸的湖盆赫然入目。
此处曾是焚天荒域最大的本源灵湖,滋养万千族人、孕育无尽火灵,乃是一族兴盛根基。如今湖水尽涸、灵机绝灭,只剩坚硬开裂的死寂岩层,寸寸皆是被仙庭抽干本源、掠夺殆尽的残破痕迹。
炎犼驻足湖盆中央,立身遍野骸骨之间,岿然不动,如一尊沉寂万古的孤臣遗影。
无暴怒,无嘶吼。极致的悲恸过后,只剩万古空洞与苍凉。
“千年一收割,千年一屠戮。”炎犼低声呢喃,声涩如砂,“仙庭需火道本源滋养神将、锻造圣器、稳固仙域根基,我焚天一族,便生生世世沦为资粮、不得解脱。无需罪名,无需佐证,仅凭一句天道所需,便可肆意杀伐、肆意掠夺。”
“我守此方热土万古,外人皆谓我称霸荒域,殊不知,我守的从来不是疆土,是一座无边无际的万古囚冢、万千坟茔。”
阿蛮垂眸静立骸骨之间,心底迷雾尽数散尽、通透澄澈。
从前她抗衡仙庭,只为妖族存续、报一族血仇。今日立身这片血色遗迹,方才彻悟,仙庭之恶,非针对一族一宗,乃是欺压诸天万族。
妖族退守残土、苟延残喘,异兽幽囚绝境、任人宰割,魔族闭于深渊、不见天日。诸天万族皆被仙庭伪序制衡压榨、奴役掠夺,唯独九天仙庭高居云端,独占天地道果、执掌众生生杀。
阿蛮缓缓抬眸,遥望九天仙域,清和声线陡然铿锵,震彻整片死寂大荒:
“凡尘逆盟,不为一族私仇,不为一己帝途。”
“凡被旧序压迫、被强权掠夺、被天道奴役、生死不能自主的诸天万族,皆可入我逆盟。”
“今日起,吾立誓,破万古伪天道,碎仙家独裁旧序,为诸天苦难万族,挣一线平等新生!”
一语落地,天地共鸣。
磅礴温润的山河帝道气韵漫过焦土、拂过残骨,告慰万古沉魂,镇抚天地悲凉。
炎犼巍峨身躯剧烈震颤。
它阅尽诸天强权、看透人心贪戾、历经万古绝望,早已不信世间公道。可此刻,在一族血泪堆积的坟冢之上,望着这道温柔却顶天立地的白衣身影,它终于窥见真正的大道、真正的救赎。
一己杀伐复仇,纵使屠尽仙兵,亦赎不回万古亡魂、改不了世代奴役的宿命。唯有颠覆旧序、打碎枷锁,方能令后世幼崽无挖心取火之苦,令诸天万族无囚笼苟活之难。
万古桀骜、宁折不屈的太古凶兽,在满地族人骸骨的见证下,缓缓低下了高傲至极的头颅。
“我炎犼,以太古火道本源立誓,以万古残魂为证。”
“自此归顺凡尘逆盟,追随妖帝尊上,镇守焚天荒域,执掌蛮荒火道。”
“不为私仇,不为复仇。”
“只为万族生路,为后世无奴役,至死不渝,永世不悔!”
轰——!
誓落惊天,地火轰鸣!
整片荒域十万地火脉齐齐震颤共振,沉寂万古的太古火道祖韵冲天而起,赤色火纹横贯千里夜空,凝成璀璨盛大的本源誓印,高悬穹苍。
道心圆满,执念归一,大义通透。
炎犼卡滞万古的道体,顺势突破最后一层桎梏,无瑕蜕变、彻底圆满。万古奴役留下的道基残缺尽数补全,火道本源超脱旧日巅峰,直达族群太古极致之境。周身流转火韵褪去暴戾杀伐,平添镇守山河、庇护万灵的沉稳霸道,一身战力稳立万古最巅。
蛮荒逆盟,再添一尊镇域太古战力。
自此,焚天荒域不再是孤立无援的仙庭资粮囚场,化作新生逆盟抗衡九天旧序的第一道铁血雄关。
……
千里之外,青岚仙域。
九天仙雾缭绕,琼楼浮空,金辉瑞气普照四野,一派神圣无瑕、至高无上的仙家盛景。与蛮荒的苍凉悲壮、浴火新生截然不同,此方天地灵气醇厚、仙韵凛然,为诸天公认的秩序正统、修行圣地。
仙域中枢大殿巍峨肃立,仙玉为墙、神金为柱,殿外仙兵肃立、仙鹤盘桓,殿内悬浮万千金色法理篆文,沉沉天道威压禁锢四方。
高位之上,凌曜仙将端坐闭目。鎏金仙袍规整肃穆,面容冷峻如冰,周身浑厚神性内敛深藏,唯眉心神纹隐隐颤动,泄出一丝极淡的戾气。
他镇守南疆万古,修为臻至元神境中期,本命《曜天焚神诀》精纯绝伦,乃是青岚仙域制衡蛮荒的顶尖战力。此前跨界伐荒、掠夺火种,与阿蛮交手,遭其至高帝道气韵震伤道基、损及神魂,修为折损三成,心底积满屈辱不甘与深重忌惮。
良久,他缓缓睁眼,寒声开口:“荒域道机暴涨,火韵圆满归一,是何异动?”
下方白衣仙官躬身禀奏:“回仙将,濒衰万古的炎犼已然复苏圆满,道体蜕变,更胜从前。蛮荒妖帝以帝道本源助其涤尽锢毒、补全道基,蛮荒大势已然彻底逆转。”
殿内气氛骤沉,众仙臣神色凝重。
“残兽复生,旧序将崩。”白发老牌仙司眉头紧锁,声线沉冷,“千年收割规制崩坏,若不雷霆镇压,蛮荒万族尽数苏醒、挣脱桎梏,南疆万古仙庭基业,恐将倾覆。”
凌曜眼底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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