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折印 (第2/2页)
字不错。”
谢听雪低声道:“你刚才已经说过一次。”
“是吗?”
“没有。”她改口,“第一次。”
钱掌柜背过脸。
程峤咬着牙架开一名甲士的长刀,听见这边对话,骂了一句:“这帮老东西真麻烦。”
顾长庚雷针挑断刀上的金纹:“你眼睛红什么?”
“灰进去了。”
“地下哪来这么多灰。”
“闭嘴。”
殿外攻势忽然更猛。
有人看出谢衡真的快把帝印折开,开始不顾伤亡往里冲。
韩震带着九朝里仍肯听现令的军卒堵住殿门。
刀盾相撞,一线门槛立刻变成最窄的杀场。
一个甲士从盾缝里刺枪,韩震不退,左手按住枪杆,刀背顺势砸在对方指骨上。枪一松,他肩撞盾面,把人整个顶回去。下一枪擦过肋下,带出一条血口。
他像没感觉。
“今日谁敢替死人续位——”
老将一脚踩住门槛。
“先从老子身上过去!”
钱掌柜听见,忍不住道:“你们武人讲话也都差不多。”
韩震头也不回:“有本事你来。”
“我守账。”
“账在哪?”
“我脑子里!”
混乱中竟有人笑了一声。
帝印真正松开前,谢衡忽然抬头看了一眼九灯殿顶。
“我登基那年,殿顶也是这个样子?”
没人知道。
谢长庭却从人群里哽着声音答:“昭宁旧宫的穹顶绘的是十二宿,不是九灯。”
“十二宿……”谢衡慢慢重复。
“想起来了?”谢听雪问。
“没有。”
他很坦然。
“但听着像我会喜欢的东西。”
谢长庭忍不住哭得更凶。
谢衡看他一眼:“别哭。你一哭,我更像真死了。”
钱掌柜小声道:“这话是不是哪里不对?”
程峤咬着牙挡刀:“现在别挑字眼!”
谢衡终于摸到帝印最深处。
只剩最后两根。
陆临渊看清后,脸色变了。
“这两根不能一起断。”
“为什么?”
“一根连你的名字,一根连九灯。”
“先断哪根?”
“你决定。”
谢衡想了很久。
“名字。”
谢听雪抬眼。
“为什么?”
“灯后面还有门。”谢衡说,“总得给你们开。”
“那你呢?”
“我都死这么久了。”
谢听雪声音冷下来:“这不是理由。”
谢衡看她。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正认真看她。
“那你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死人还要把名字抱得这么紧?”
谢听雪没有马上答。
殿外刀声很响。
那个叫阿禾的孩子又从门柱后探出头,手里还剩另一半饼。
谢听雪忽然说:“因为有人会记。”
谢衡顺着她的视线看见孩子。
又看见昭宁旧臣。
再看见自己夹着木板的断手。
“那就留名字。”
他说。
“断灯。”
陆临渊没有再问。
白光切下。
最后一根连向九灯的金丝,断。
谢衡胸口帝印骤然失去所有外力。
他双手握住裂开的金印。
向两边一掰。
“咔嚓——!”
声音不大。
却像一块压了几百年的冰终于从中间断开。
帝印碎成两半。
一半落地。
另一半还粘在骨上。
谢衡低头看了看。
抬脚。
踩碎。
帝印落地那一刻,昭宁旧臣中有人本能地扑过去想捡。谢长庭却先一步把那半块碎印踢远。
身边人震惊地看他。
他自己也愣了片刻,像没想到腿会先于脑子动。
“别捡。”
声音很哑。
“陛下好不容易放下的。”
这句话说完,他整个人像忽然老了十岁。可背也第一次挺直,没有再跪。
谢衡听见,朝他看了一眼。
没叫爱卿。
只说:“谢长庭。”
老臣眼泪一下掉下来。
“在。”
昭宁那盏帝灯猛地熄灭。
谢长庭在殿外终于没有再喊陛下,只把额头抵在刀柄上,安静站了很久。
下一瞬,却在灯芯最深处重新亮起一点没有金色的、普通的白火。
九灯殿地下,那扇只剩“退”字的门彻底打开第一道。
阿禾站在门外一直没走。看见谢衡胸口空了一块,他低头看看自己的饼,又看看那道洞,小声问姜小禾:“会漏风吗?”
姜小禾想了想:“大概会。”
孩子立刻把饼往怀里揣紧,像真打算拿它去堵。
谢听雪侧过脸,第一次在这一夜里笑得很明显。
谢衡站在门槛前,胸口空了一块。
他没有倒。
只是忽然轻声问:
“阿禾的饼,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