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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9章 最后一片叶子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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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609章 最后一片叶子落了 (第2/2页)

一层干草,再盖上旧衣服,给它做个暖窝。阿黄这是在模仿那个窝,用落叶。

    张婶也凑过来看:“可不是嘛。你看这银杏叶,肯定是最后叼回来的。它挑了最好的,放在最上面,给自己当枕头呢。”

    两个老人相对无言。他们在这堆落叶前站了很久,仿佛看到了那条老狗,拖着衰弱的身体,一片一片地把叶子叼回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摆好,最后蜷缩进去,闭上眼睛。

    “得把它和老李埋在一起。”王老头突然说。

    张婶点点头:“我也这么想。老李在的时候,总说死后要葬在城郊的护城河边,那儿有柳树,有草地,阿黄也喜欢去。后来火化了,骨灰还在殡仪馆放着,没买墓地。现在好了,让他们爷俩团聚。”

    “我认识个做棺材的老伙计,”王老头说,“虽然小了点,但够结实。再找块好点的木板,给阿黄做个小匣子。”

    “不用匣子,”张婶说,“用老李的那件旧军大衣裹着吧。阿黄最喜欢那件大衣,冬天总往里面钻。”

    王老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下午,王老头去找了做棺材的老伙计,张婶则留在院子里,开始清理屋子。她先把老李的遗物整理出来——那件旧军大衣,几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一条打着补丁的裤子,还有那双黑布鞋。她把军大衣叠好,放在藤椅上,又从柜子里找出阿黄以前用过的那个缺了口的瓷碗,洗干净,放在军大衣旁边。

    然后她开始扫落叶。这一次,她扫得很慢,很仔细。她把每一片叶子都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然后分成几堆——梧桐叶一堆,槐树叶一堆,银杏叶一堆。她打算把这些叶子撒在老李和阿黄的坟上,让他们在地下也能踩着落叶散步。

    扫到藤椅最里面的时候,她发现了一样东西——那是老李常戴的那顶旧帽子,一顶灰色的线帽,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阿黄把它叼到了落叶堆的最深处,用叶子盖住了大半。张婶拿起帽子,凑到鼻尖闻了闻,那股烟草味和铁锈味更浓了。她记得老李冬天出门必戴这顶帽子,阿黄总爱咬着帽檐跟他玩。有一次帽子被阿黄咬破了,老李还心疼了好几天,自己一针一线地补好了。

    “你这傻狗,连这个都留着。”张婶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把帽子小心地放进军大衣的口袋里,又从照片框后面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烟——那是老李生前最爱抽的牌子,她以前劝他少抽,他就偷偷藏起来。现在,她把烟也塞进了口袋。

    傍晚时分,王老头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木匠,扛着一口小小的松木棺材。木匠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他看了看阿黄,又看了看满地的落叶,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棺材放在院子里。

    张婶把旧军大衣铺在棺材里,又撒了一层刚扫起来的落叶。然后她和王老头一起,小心翼翼地把阿黄抱起来,放进棺材。阿黄的身体已经僵硬了,但姿势还是蜷缩着的,像是在睡觉。张婶把它摆正,把它的脑袋枕在一片最大的梧桐叶上,又用大衣的一角盖住它的身体。

    “老李在那边看见你,肯定高兴。”她轻声说,然后合上了棺材盖。

    木匠钉棺材盖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钉好后,张婶和王老头一起,把棺材抬上了王老头借来的那辆平板车。天已经黑了,街灯昏黄,他们一前一后推着车,慢慢向城郊走去。

    护城河边,柳树已经光秃秃的了,只有几根顽强的枝条在寒风中摇曳。老李的骨灰盒就埋在一棵老柳树下,上面压着一块石头。张婶和王老头把阿黄的棺材放在骨灰盒旁边,然后开始挖坑。土很硬,他们挖得很慢,但谁都没说话,只有铁锹铲土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

    坑挖好了,他们把棺材轻轻放进去,然后填土。张婶抓了一把落叶,撒在坟头上,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拆开,抽出一根,点燃,插在坟前的土里。烟头在夜色中一明一灭,像是一只小小的眼睛。

    “老李,阿黄来了。”张婶低声说,“以后你们爷俩在下面,再也不用分开了。”

    王老头从怀里掏出一瓶白酒,拧开盖子,倒了半瓶在坟前,剩下的自己喝了一口。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缕青烟慢慢消散在夜空中。

    回去的路上,张婶突然问:“老王,你说,阿黄在下面见到老李,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王老头想了想,说:“它不会说话。”

    “也是,”张婶笑了笑,眼泪却又流了下来,“它只会摇尾巴,或者把脑袋往老李手心里蹭。”

    “那老李呢?”

    “老李啊,”张婶望着远处的灯火,“老李肯定会摸着它的头,说‘好样的,阿黄。走,咱们回家’。”

    两人沉默着走完了剩下的路。月光洒在护城河上,碎成一片银白。风掠过柳枝,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语。

    而在那座新起的坟里,旧军大衣包裹着那条老狗,它终于不用再等待了。它可以在梦里永远奔跑在护城河边,柳絮纷飞中,老李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阿黄,跟我回家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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