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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血纸贴脸,担架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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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40 章 血纸贴脸,担架声响 (第2/2页)

  沈砚握着那张纸,站在屋里。他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比他想象的,更深。他以为他走进了它的最深处。他以为,手术台,血渍,木牌,就是全部。可他错了。这间屋子,还有更深的地方。那些名字,就是通往深处的路。

    他把那张纸,叠起来,塞进口袋。他转身,走向铁台子。他走到台子边,伸出手,指尖,重新落在那道温热的血渍上。

    血,还是温的。

    沈砚忽然想起,他刚才,摔了一跤,下巴上磕开的口子。他忽然想起,他的血,滴落在长廊的木板上,滴落在荒草地上。他忽然想起,陆舟说过的话——活人的血,滴落在阴地上,会怎么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沾着台面上那道血渍的血。他忽然发现,那层血,和他指尖上他自己的血,颜色,一模一样。

    他分不清了。

    哪一道,是温辞的。哪一道,是他的。它们在他的指尖上,混在一起,分不开了。

    "陆舟。"沈砚说,"我的血,和她的血,分不开了。"

    陆舟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他手电的光柱,落在那道血渍上,落在沈砚的指尖上。他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嗯。我知道。"

    "那她呢?"沈砚说,"她还会出来吗?"

    "她一直在。"陆舟说,"她就在这栋楼里。你拿了她的木牌,她的血,又沾在你手上。她现在,可以顺着那滴血,找到你了。"

    沈砚站在原地,站在那张台子边,看着自己指尖上那层混在一起的血。他忽然觉得,他手腕上的脉搏,在跳。一下,一下。他忽然觉得,他指尖上,那层血,也在跳。一下,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指尖,顺着他的血管,往他的身体里,爬。

    他猛地缩回手。

    就在他缩回手的那一刻,长廊深处,忽然,起风了。

    不是夜风。是穿堂风。从长廊深处,灌进来,呜呜地响,卷起满地的灰尘和碎屑。风很大,吹得那些灰白色的帘布,猎猎作响,像无数只张开的翅膀。

    风卷起了一样东西。一张纸。泛黄的,边缘卷曲的,从长廊深处,被风卷出来,打着旋儿,朝沈砚的脸,飞过来。

    沈砚来不及躲。

    那张纸,"啪"的一声,贴在了他的脸上。糊住了他的眼睛,糊住了他的鼻子,糊住了他整张脸。纸面冰凉,粗糙,带着一股陈年的霉味,和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沈砚伸手去扯。可那张纸,像是长在了他脸上,扯不下来。他用力扯,纸的边缘,撕裂了一道口子。可剩下的部分,还死死地,贴着他的脸,纹丝不动。

    "陆舟!"沈砚喊,声音被纸闷住,含糊不清,"帮我!"

    没有人回答。

    沈砚站在风里,脸上贴着那张纸,伸手乱抓。他抓住陆舟的胳膊。那只胳膊,僵硬,冰凉。像是,已经站了很久,没有动过。

    "陆舟?"沈砚的声音,抖起来,"你怎么了?"

    "别动。"陆舟的声音,从他面前传来。很轻,很稳,像一根绷紧的弦,"纸上有字。"

    "什么字?"

    "你的名字。"

    沈砚的血液,一瞬间,凉透了。

    "纸上,写满了你的名字。"陆舟说,"现在,你的血,把它浸透了。"

    沈砚站在风里,脸上贴着那张纸。他感觉到,那张纸,贴着他的脸,越来越紧。他感觉到,他下巴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感觉到,他的血,顺着他的下巴,流到那张纸上,把那上面的字,一点一点,浸透。

    纸上的字,越来越红。

    "陆舟。"沈砚说,声音从纸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它在干什么?"

    "它在认你。"陆舟说,"它把你的名字,你的血,记下来。它认你。从今以后,这片阴地,认你。"

    沈砚站在原地,脸上贴着那张纸,站在穿堂风里。他忽然觉得,那张纸,不是纸。是一张契约。他的名字,他的血,印在上面。他签了字。他按了手印。他把自己,交给了这片阴地。

    风,停了。

    那张纸,从他脸上,脱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他的脚边。沈砚低头,看着那张纸。纸面上,满是他名字的地方,被他的血,浸成一片暗红。字迹,在血里,愈发清晰。

    他弯腰,把那张纸,捡起来,叠好,塞进口袋。和那张写满他名字的纸,放在一起。

    就在他直起身的那一刻,他听见了。长廊深处,传来一阵声响。

    不是风声。是滚轮的声音。金属的,沉闷的,碾过木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有什么东西,被推着,沿着长廊,从深处,朝这边,过来。

    沈砚站在原地,听着那个声音,由远及近,由远及近。他忽然想起,那个声音,他听过。在很久以前,在某个深夜,在一通电话里。他忽然想起,那通电话的背景音里,就是这个声音。金属的滚轮,碾过地面,咕噜,咕噜。

    是担架。

    沈砚的血液,凉透了。他站在手术室门口,听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终于明白了。那通电话,不是空穴来风。那是西山,在提前告诉他,他会走到这一步。那是西山,在很久以前,就给他,录好了,这个声音。

    滚轮的声音,停在了门外。

    沈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听见,门外,有什么东西,在呼吸。不是人的呼吸。是一股气流,顺着门缝,灌进来,带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和福尔马林的气味。

    他不敢动。他不敢开门。他不敢回头。

    他只知道,门外的那个东西,在等。

    等他,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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