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焚尽祀阵,对信一夜 (第1/2页)
天还没大亮,据点深处的那间石室里,四个人已经忙开了。
陈风把最后一捆典籍塞进背囊,用麻绳捆紧,又在绳结上打了个死扣。他拍了拍背囊,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空荡荡的木架。
“都搬空了?”叶婉从里间走出来,怀里抱着一摞泛黄的册子。
“能带走的,一件没留。”陈风道,“带不走的……”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圈用朱砂画的祀阵。阵纹还泛着微光,像是有东西,还在底下,轻轻地拱着。
“也得让它,永远开不了口。”陈风说着,从腰间摸出火折子,又拎起墙角那罐煤油。
“等等。”林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手里捧着一只陶罐,罐口封着黄泥,泥上画着三道符。那是资料室里,封着血的那只。
“这罐里的血,是拿活人血养的。”林宇道,“留着,镇秘司的人接手,还能查出血里头的门道。”
“查出来,也是邪宗造的孽。”陈风道,“你倒是不怕烫手。”
“怕。”林宇道,“可烫手的东西,总得有人接。”
他弯腰,把陶罐轻轻放在墙角,又用几块废砖,围成一个圈,挡在罐前。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整间石室。
仪器砸了,血符烧了,祭器化了,祀阵要断,典籍装箱。这间屋子,被他们翻了个底朝天,如今,又被他亲手,抹得干干净净。
“那面镜子呢?”叶婉忽然问。
屋里静了一瞬。
“镜子在密室,封着。”林宇道,“我没动它。”
“你就不怕,它自己跑出来?”叶婉问。
“它跑不出来。”林宇道,“门我重新封了,砖是我一块一块码回去的,缝里灌了蜡。它要是想出来,就得先把那堵墙,整个掀了。”
“那它要是真掀了呢?”陈风道。
“那就轮到咱们,去掀它老窝。”林宇道。
陈风咧嘴一笑,没再说话。他弯腰,拧开煤油罐的盖子,顺着那圈朱砂阵纹,缓缓地浇了下去。煤油渗进砖缝,浸过每一道纹路。
“退后。”他道。
四个人退到门口。陈风把火折子一甩,火星落在煤油上,“轰”的一声,整片阵纹腾起一圈幽蓝的火苗。
火苗里,隐隐传出什么东西的尖啸,细得几乎听不见,又尖得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果然有东西。”陈风低声道,“这阵底下,养着东西呢。”
“养着也没用了。”林宇道,“火一烧,阵一断,底下那东西,没了供养,活不过三天。”
火越烧越旺,热浪扑面。四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圈火,把最后一点痕迹,也舔了个干净。
“走。”林宇道。
他最后一个出门,反手把铁门带上,又从怀里摸出一把锁,“咔嗒”一声,落了锁。
锁好门,他站在楼梯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烧得发黑的铁门。
这一眼,没有留恋。
像是把一整段过去,都锁在了门后。
从地窟里出来,天已经大亮了。
朝阳洒在城东的街面上,暖融融的。昨夜的血腥、煞气、嘶吼,都被这一层晨光,盖得严严实实。
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摊贩。卖豆浆的老汉,正支起油锅,热油在锅里“滋啦”作响。卖菜的大娘,把一筐青菜码得整整齐齐,吆喝着招揽生意。
没有一个人知道,就在他们脚下的地底,一夜之间,发生了些什么。
四个人背着沉甸甸的背囊,混在人群里,像四个赶早进城的人。
背囊压得他们肩膀发沉,可谁也没有放慢脚步。
这些册子、图纸、账本,是他们用一夜血战换回来的。
也是邪宗,在这座城里经营多年,最怕被人摸到的东西。
叶婉走在最后,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来路空荡荡的,只有晨光,洒在青石板上。
“别回头。”林宇道。
“我没回头。”叶婉道,“我就是,总觉得有人在看咱们。”
“看就看吧。”陈风道,“大街上,谁不看谁两眼。”
叶婉没接话。
她只是又往巷口的方向,多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也没看见。
可她的手指,却在不自觉地,发凉。
“就这样?”叶婉压低声音,“端了他们一个据点,杀了一个副使,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了?”
“那你还想怎么着?”陈风道,“敲锣打鼓,告诉他们咱们在这儿?”
“我不是那个意思。”叶婉道,“我就是觉得……太顺了。”
“顺?”陈风嗤了一声,“你是没见那副使的乌刃,差点扎进林宇心口那一下。”
“那是林宇命硬。”叶婉道。
“咱们四个,谁不是命硬才活到今天的?”陈风道,“命不硬的,早死在矿区了。”
他说完,自己也沉默了一瞬。
“走吧。”林宇道,“先去落脚的地方。东西,得找个地方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得有人,看着那些典籍。不能让人,摸到咱们的底。”
四个人穿过半座城,拐进一条窄巷,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林宇摸出钥匙,开了门。
这是一处空置已久的宅子,是镇秘司借给他们暂住的。院子里杂草半人高,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可胜在僻静,前后都是死巷,进出只有一条路。
“就这儿了。”陈风把背囊往地上一撂,溅起一片灰,“咱们的藏经阁。”
“先别急着歇。”林宇道,“把东西归置好。典籍按类分,资料按时间排,一件一件来。”
那几天,四个人哪也没去,就守在这座宅子里,没日没夜地,整理那些从据点里带出来的东西。
典籍一摞一摞地摊开,又一本一本地合上。叶婉识字快,负责抄录批注;苏雨桐精于药理与古文,负责甄别药方与符咒;陈风负责拆卸那些仪器的残片,从铁锈与焦痕里,反推邪宗炼制的门道;林宇则把所有的线索,一条一条,钉在墙上。
“这玩意儿,里头刻着东西。”陈风举着一片铁锈斑驳的残片,对着光,眯起眼,“一圈一圈的,像是……年轮。”
“年轮?”叶婉凑过来,“什么年轮?”
“树有年轮,这铁疙瘩里头,也有。”陈风道,“像是有人,每年往这上头,刻一道。”
“数过没有?”苏雨桐问。
“数了。”陈风道,“十二道。”
“十二年。”苏雨桐低声道,“这处据点,至少,经营了十二年。”
“十二年。”叶婉道,“那比咱们,进这座城的年头,还长。”
“十二年,一座据点。”林宇道,“它底下,还压着血奴,压着墟种。”
“十二年的供奉,喂出来的,不会是个小东西。”苏雨桐道。
屋里静了一瞬。
“好在,那东西,还在铁门后头,没来得及喂大。”陈风道,“镇秘司接手了,翻不出大浪。”
“可别的据点呢?”叶婉问,“别的地方,也有这么一口,喂了十二年的东西呢?”
没有人接话。
墙上钉满了纸。有地图,有名录,有日期,有批注。红线、黑线、蓝线,交缠在一起,像一张蛛网。
“你们看这儿。”苏雨桐指着一处,道,“这本账册上记的,矿区那批血奴,是两个月前,从城北运来的。”
“城北?”陈风皱眉,“城北不是荒地吗?”
“荒地才没人查。”苏雨桐道,“账册上记着,运血奴的路线,绕过了所有官道,走的全是野路。”
“也就是说,城北那头,多半还有他们一处落脚点。”陈风道。
“不止。”林宇指着墙上另一张纸,“这账册后半本,记的是城西当铺和矿区之间的往来。日期、数量、经手人,都对得上。”
“说明这盘生意,不是一天做起来的。”他道,“是有人,在临海,经营了很久。”
“经营得越久,埋得就越深。”苏雨桐道。
四个人对着墙上那张越来越密的网,沉默了很久。
端掉一个据点,只是拔掉了一颗牙。
那张网,还盘在整座城底下,盘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可拔掉一颗牙,总比一颗都不拔强。
牙拔了,窟窿还在。
窟窿在,就照着窟窿,往深里挖。挖到底,总能看见,网的那一头,拴着什么。
夜里,叶婉和苏雨桐在灯下抄录,陈风蹲在院角,鼓捣那些仪器的残片。林宇一个人,抱着那卷《墟祀要义》,和那封祀信,进了里间。
“今晚又不睡?”陈风头也不抬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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