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灶是凉的 (第2/2页)
往上一抬,往里让了。
“法医在里头,现场勘查刚做完。”
屋里一间半。外头是灶间,里头是炕。
灶是砖垒的,跟炕连着。灶膛口敞着,里头一层白灰。
锅搁在灶上,是一口铁锅,锅盖斜着。锅底剩着半碗粥,冻成了一整块,面上结了一层皮。
门边那张小板凳上搁着一个饭盒,洗得干干净净,盖子扣得严严的。
里屋的炕上叠着一床被子,四个角都掐过。雷锋帽歪在被子上头,两边的耳朵叠进去了。
人在地上。
他靠着炕沿半坐着,脑袋往墙那边歪过去。灰棉袄穿在身上,扣子从上往下解开了三颗。
城郊那个法医蹲在尸体旁边,五十七八,头发白透了,手套上沾着灰。他没有站起来。
“温法医,听说你要来。”
温则鸣朝他点了一下头。
“腕子扫过了,两只都扫了。侧光,逐寸,照片都在这儿。”
他把相机翻过来给温则鸣看。
“两只都干净。”
温则鸣一张一张看完了。
“是心脏的问题。这个岁数,一个人住,这一片一个冬天我见七八个。”城郊法医说。
温则鸣戴上手套,没有接话,先看灶。
灶膛里那层白灰拿手一碰就塌。底下没有一点火星子,烟道口是凉的。
看完灶,他把手套摘了,换了一副。
再看人。
他蹲下来,把死者的棉裤腿往上捋。里头没有穿秋裤,一捋就过了膝盖。两条小腿底下那一片尸斑是鲜红的,指头按下去不褪色。
“屋里冷,尸斑就红。灶一灭,这种屋两天就跟外头一个样。”城郊法医说。
差不多的红,温则鸣在西河巷见过。那一回是煤烟,一进门满屋子都是那股味。
这间屋里什么味也没有。灶是凉的。
门砸开一个多钟头了。有味,也早散了。
再往上,两只膝盖前头各有一块红,巴掌那么大,边上不齐。
城郊法医看了一眼那两块红,眼睛挪到扣子上去了。
“扣子是他自己解的。心口发闷,都会往下扯。”
城郊法医撑着炕沿站起来,膝盖还‘砰’了一声。
“家属找不着。房东说有个闺女在外地,电话他也没有。我这边的意思,做尸表检验就够了,出个意见,不立案。”
温则鸣看着炕上那床被子。
“解剖。”温则鸣说。
“解剖出来也是心脏的问题。”
“那就让它写在解剖记录上。”温则鸣说。
城郊法医没有再说下去,弯腰把相机装进包里。
郑海峰在门口打了一个电话。挂了等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他接完走进来。
“韩队报上去了,局里批了。人今天拉回去,明天做。”
“家属那头怎么办。”那个民警说。
“接着找。找着了,通知她到场。”郑海峰说。
警戒带外头那几个街坊还没有散。
一个老太太隔着门框往里看,看了一眼,又把脸扭开了。
“礼拜二他回来,从我门口过。我还问他吃了没有,看上去都正常啊。”
那个民警把这一句记在本子上了。
郑海峰走到房东跟前。
“礼拜二他几点出去的。”
“一大早。天没亮透就走了。”
“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什么没有。”
房东想了一会儿。
“空着手,什么也没拿。”
“他犯什么事了?”房东说。
“没有。”郑海峰说。
“没犯事,你们找他干什么。”
郑海峰把烟盒掏出来,抽了一根递过去。房东接了,没点。郑海峰把烟盒揣回去,自己没有拿。
十二点半,殡仪馆的车来了。
两个人抬着担架进去,出来的时候担架上盖着一块白布。街坊往巷子两头挪开了。那个老太太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民警把警戒带解下来,一圈一圈绕在手上。
人都出来了,温则鸣又进了一趟屋。
他把手套摘了,走到灶跟前,把手按在灶台上。
他把手拿开,手心里一层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