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看不见的敌人 (第2/2页)
没有帐篷,没有营栅,连个遮风的草棚都没搭,出发时就没带那些东西。
营地里只有一堆堆篝火,士兵们裹着棉衣挤在一起取暖。
岭南的气候快把这批北方来的将士折磨疯了。白日闷热熏蒸,入夜又湿冷刺骨,不少人身上起了疹子,奇痒无比。
许队长忙得脚不沾地,军医营的药汤从早熬到晚,铁锅就没有干透的时候。
此时赵佗又回来了,这次抢粮不算空手,贺水部的寨子抄了个遍。但三万人出去,重伤一大半。
韩信面色阴沉,以秦军的装备和战力,不该是这个结果。
“怎么回事?”
“将军,山林里没法打。”赵佗苦着脸道,“林子里有各种陷坑,防不胜防。山民又在暗地里放毒箭、毒虫。”
他边说边使劲挠胳膊,脸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潮红:“这帮人太阴了,不露面不吭声,放一箭就跑,抓都抓不住。”
韩信突然低喝一声:“别动!”
赵佗不停地挠胳膊,“将军,我浑身痒……”
“痒也别挠。”韩信扣住他手腕,拽着往军医营走。
许队长正在给伤兵清创。那人小腿肿得发亮,皮肤绷得快要裂开,伤口边缘泛着乌紫色,银针扎下去流出来的不是血,是淡黄色的黏液。
旁边还躺着好几排士卒。
比较常见的是发高烧,嘴唇烧得起了白泡;也有脸上起满了红疹,密密麻麻像覆了一层壳;还有的蜷成一团,捂着肚子打滚。
整个营地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血腥、汗臭、草药苦涩的气味搅在一起,混着潮湿的泥腥气,闷得人喘不上气。
许队长处理完手头的活,又急着掀开赵佗的袖子,眉头拧成死结:“毒虫咬的,还是沾了什么草汁?”
“不知道。”赵佗的脸越来越肿胀,声音含含糊糊。
许队长不再问了,转身去翻药箱。
“先生在我出发前就提点过,这里肯定会遇到各种毒。能想到的药都备了一些……”她叹了口气:“还是小看了西瓯人用毒的本事。”
赵佗难受地想挠脸,又被韩信死死按住。
许队长翻了半天药箱,无奈抬头:“将军,西瓯山野之毒诡秘怪异,我辨不出根源,只能不断调换方子,反复试药,风险极大。”
韩信冷冷道:“让贺水部俘虏试药,逼他们说出解毒的法子。”
许队长愣怔三秒,点点头:“药材也不够了。”
“明日让士兵随医营进山采药。”
许队长又摇摇头:“若是西瓯人不断更换毒料,终究防不胜防。”
赵佗都快肿成猪头,还不忘放狠话:“放火烧山吧……把林子全烧了,看他们往哪藏……”
韩信没好气地回:“你以为这是东北?”
许队长也愁:“岭南湿气太重,树叶上沾着水,树干上全是青苔,火苗都蹿不起来。”
“这鬼天气。”韩信忍不住揉太阳穴。
赵佗趁韩信松手,逮着空往脸上挠,越挠越痒,越痒越挠。接着挠脖子、胸口,抓出一条条血道子。
韩信看得头皮发麻,低吼一声:“来人,将他捆起来!”
两个亲兵扑过来按住赵佗的肩膀,同时锁住他的手腕。
赵佗挣扎着哀嚎:“将军!您还不如杀了我!太难受了……”
惨嚎声在夜风里荡了一圈又一圈,整个营地人心惶惶。
韩信面沉如水,他是玩心理战的高手,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秦军的士气,正在被看不见的敌人一点点啃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