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晚点来看) (第2/2页)
自己。有时候坐在案前批折子,批着批着就忽然觉得喘不上气,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怎么都推不开。我不想见人,可又怕一个人待着。我那时候恨你,恨青雀,恨身边所有人,可最恨的还是我自己。我知道自己不对劲,可我没有力气去改,也没有人拉我一把。”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可那平底下压着的东西,李世民听得出来。
李世民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那些话太轻了。他想起自己那时候做了什么——派了更多的谏官去东宫,让于志宁他们轮番上疏,说太子失德、荒唐、不堪为储君。那些话他每批复一次,就等于在高明心口上多划一道。他那时候以为那是“为他好”,可实际上,他只是把那个已经快撑不住的孩子往悬崖边上又推了一把。他低声道:“阿耶那时候不知道。阿耶以为派那些人去看着你,你就能改好。阿耶没想过,你那时候需要的不是那些。”
李承乾不语。
李世民见他这副样子,心领会神地笑了笑。他想起方才杜荷说的那些话,又看了看李承乾那张比前些日子松快了不少的脸,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鸾奴,杜荷方才说的话,阿耶听进去了。他说得对,你身边是该多几个人。可阿耶也想跟你说一句,那些人来了,你该怎么用就怎么用,不必看阿耶的面子。他们是来替你办事的,不是来替阿耶看着你的。”李承乾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知道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窗外的日光落在两人之间,把案角那碟点心的影子拉得比方才长了一些。李承乾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搁在案上的手,想起自己刚重生回来那阵子,天天跟李世民对着干,嘴上不饶人,心里那道火压都压不住。他那时候最想听的就是这句话,可李世民偏不说,他就偏要闹,闹到李世民拍桌子,闹到父子俩谁也不肯先低头。如今过了快一年,气也出了,青雀也走了,李世民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他倒觉得心里那道火已经灭了大半,剩下的东西凉凉的,落在胸口那块地方,不烫也不冰。
他抬起头来,看着李世民,开口说了一句:“阿耶,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前世那时候……已经储君失格了,阿耶让那些人来劝谏我,也是情理之中。只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只是若是阿耶愿意自己踏入东宫跟我说那些话,我会更高兴。”他说完这句话,有些别扭地扭过头,看向窗外那棵老树。树上的新芽又长了一些,嫩绿色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着。
李世民听了这话,眼眶莫名有些酸涩。他伸出手,搭上李承乾搁在案上的那只手,力道很轻,像是怕他缩回去。李承乾没有抽开,也没有回握,就那么让他搭着。李世民低声道:“是阿耶没能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阿耶对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