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药人歌七:素履 (第2/2页)
—山都不会因为这些而改变它的巍峨与沉默,不会因为有人爱它而多长一峰,亦不会因为无人驻足而少一寸岩骨。
她在他面前时,他最先要看见的是她本身。
“官为民声,别忘了,你也是民。”
方絮一只手按在门框上,胡为霜问了个南辕北辙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回长安?”
青年的身形顿了顿。
“你把活水剑阁的事查清楚之后,我或许会回京述职。”
是的,或许,“没有绝对的把握时,话不要说死”是方絮在官场上学会的第一个行事法则。
“如果我不让你跟呢?”
胡为霜把手收拢,握成拳,又松开。
如方絮所想,她不愿深究情爱,却并非完全朽木。云梦泽一行后,沈药之和路昭看得出来的东西,她又有什么理由看不出呢?
何况,方絮自始至终也没有遮掩过什么。
爱不爱,这些距离她太遥远了,她只是想活着,想找到一切的真相。
她不能承诺的东西正是她不能毫无顾忌接纳的东西。
“胡为霜。”
方絮的语气变得有些重,气的却不是她哪里不好。
“你拦不住。”
你拦不住任何人的心意,我也不能,世人都不能——既非无心之人,如何做到无情?
那么为什么不能卑劣一点呢?
方絮甚至有些无奈地想,若是可以被你玩弄,我们都心甘情愿的。
“睡吧。”
他这样说,拔步离开时还不忘轻轻带上那扇门。
徒留一个睡不着的胡为霜。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又过了不知多久,连虫鸣声都歇了,女人却自床上惊坐起,重新穿好了衣裳。
胡为霜自诩夜视尚可,便没有提前在自己的木屋里布置灯台,没有合适的照明工具,但这点也难不倒她,眼珠一转,便落座在屋外一层台阶上,膝上正摊着那本《青囊引气诀》
既然无心休息,闲着也是闲着,那便练功好了。
临近八月十五,弦月已变得丰满圆融。
月明下,胡为霜试着按照上卷的心法调息。
闭目,收心,以意引气,沉入丹田。
渐渐地,便觉小腹处有一股微热缓缓升起,似沿着经脉向四肢散去,然而只散了不到一半,这股热气便打了个旋儿消失了。
有问题。
她挑眉,正要再度尝试,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气脉未开。”
胡为霜循着回头,竟是孙仲景坐在轮椅上,被苏婆婆推着,停在靠近来时小径的一间木屋的拐角处。
夜风莫名瑟瑟,老人裹着一件旧棉袍,看起来更加枯瘦,还是那般病态,精神却好了许多。
是白日里修养的缘故?
“你练得太急了。”
孙仲景指点道,又像是感慨。
“你大伯这套内功,我在他手札上见过一些记载,第一重入门,天资再高也要一月起步,而你才拿到一日。”
“我没时间慢慢来。”
一月起步……如果激发了血脉呢?
胡为霜忽地想到那颗藏着秘药的蜡丸。
孙仲景闻言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
苏婆婆会意把老人推到台阶旁边,自己却退到了树林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