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药人歌三:手泽 (第2/2页)
水岭,桎梏在即,过则成,不过则废。
想来这就是胡家真正的医术传承了。
此时室内众人各有形色,唯一的共同点是都很安静。
孙仲景等着她看完、好给这份长达二十几年的嘱托画上句号;苏婆婆漠不关心,到一旁自顾自地理着药材;黑裙女人早已离开;沈药之恰到好处地避嫌、只用余光注意着;方絮目光灼灼,却同样选择尊重这份隐秘;路昭则是眼巴巴的关心。
胡为霜环顾一周,又把册子合上,终于轮到匣底那张纸条,有被火燎过的痕迹,但抢救得宜,内容上无伤大雅,上头也只写了一个地点:
鸦镇·福来客栈·地字丙号房·床板下
“有些东西,看完了才决定拿不拿,拿不拿无妨,活着最重要。”
胡为霜又翻到背面,还是胡青囊的留言,只是字迹更加潦草。
初步估计是份重要的线索,但不确定关于什么。
鸦镇……毫无印象的地名,回头得找方絮问问,她想。
是不是刀山火海,也得闯了才知道。
胡为霜将一切默默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的地方,然后站起身来,朝孙仲景鞠了一躬。
“多谢孙老……替我大伯,守了这么多年。”
孙仲景闭着眼,像是消耗太多,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仿佛在笑,又仿佛仅仅顺势牵了一下那里的肌肉。
老人的声音更虚了:“你自己看吧,我老了,没力气帮你做什么……需要……问小雪。”
孙仲景偏过头,整个面朝墙壁,苏婆婆则替他掖了掖被角。
小雪,是说那个听声辨位的年轻女人?
沈药之与方絮默契地交换了眼神。
胡为霜捧着空匣子转身走出石屋,阳光刺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杏树就在风里沙沙地响。
……
胡为霜在杏树下坐了很久。
她把那封信又读了一遍,这一次没再分辨字迹和语气。
好吧,她只是读着那些字,仿佛在听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说话,试图从中拼凑出大伯的形象。
胡青囊的字分外规矩,横平竖直,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字如其人,对方大概也是这样吧?规矩、认真……
胡为霜忍不住笑了一下。
杏叶旋转落在信纸上,她轻轻拂开,指尖划过那些字迹,连一个潦草的连笔都找不见,像是这辈子从来没有急过。
可义父还说过,大伯是跑得最快的人。
——她记得有一年开春,义父喝了酒,靠在廊柱上难得地跟她说起从前的事,说大哥有一回为了一味救急的药,暴雨夜里跑了二十里山路,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泥里捞出来的,怀里那包药却细心地裹了好几层油纸,一点没湿。
义父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笑里带着泪光,仿佛那一夜的雨还下在他心里。
那样有趣的回忆,那样美好的过去……是了!是让人很难不笑啊。
出神的时候,苏婆婆端了一碗热汤放在她手边,胡为霜抬头时只能看见她转身往回走的背影,然后又是银葫芦瓶的声响。
叮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