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 目光(二合一) (第2/2页)
似乎是在逃脱追杀一般,而在他身後,一道污浊色的洪流汹涌奔腾,裹挟着一切能够裹挟之物,随着他的牵引,正在浩浩荡荡地向前。
龙属提前安排好的修行『浊流祸』的棋子,已经成了。
【倚林郡】。
恐怕还有杨颖君的推波助澜。
仙房一对青黑色的方瞳静静看着这一幕,不知在想些什麽。
——南海海眼。
李伏蝉眼睁睁看着大藏玄山之中,浩荡的太阴之气猛然暴涨。
白蝉的声音随之响起
「就是现在。」
听到它的话,李伏蝉身後种种神通气象涌动,随即立刻催动『抱锁伏蝉』,借着越青身旁的那道苍白身影,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气机抓了过来。
在他的昇阳府中,一道如同烛火一般的虚像一闪而逝。
下一刻,随着大藏玄山轰然落下,正处在大藏玄山旁的冲瞿真君果然受到了影响,他身後的滚滚阴气瞬间暴涨,再度压过了险些平衡的阴阳二气。
只是他已经成就『离雷』之修,甚至正在尝试登证,阴气的暴涨,同样激发了滚滚雷火冲天而起,在他怀抱之中发出隆隆雷音,声势浩大。
转瞬之间,再度相冲。
李伏蝉见此一幕,一堆灰黑色的眸子近乎冷厉:『此雷不能成。』
那一刻,白蝉着急地声音再度在他耳边响起:「快!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话音落下,李伏蝉再也按捺不住,任由那道目光还在头顶看着,而他显化种种神通气象。刹那之间,在这处海眼之中,满天霜雪纷纷而下,霜雪深处似乎还有弦月高悬,在月光所照及之处,有三十六白柱拔地而起。
身处霜雪之下,李伏蝉一袭黄白道袍瞬间被霜雪覆满,长眉挂雪,宛如谪仙。
『索庚士』。
旋即在那霜雪之中,竟生出种种桂树,桂香弥漫,羽雀纷纷,白蝉嚣鸣,而在那桂树一旁,不再是挂着玉钺,而是靠着树干,躺着一柄极长的玉钺。
随着李伏蝉抬手一招,那长柄玉钺便被他握在手中。
凌厉杀机迸现。
『素钺泠』。
「呼。」
在他身後忽然起了一阵冷风,将漫天霜雪吹飞四散。
在李伏蝉身後,霜雪之中,隐约间有一道阴气升腾,化作似乎玄色天平模样的神通。
姤者,为天风卦,主一阴初生,阴阳邂逅交遇之象。
风行天下,无物不遇,主万物机缘相遇、气机暗通、隐患初生、柔御群刚。一切暗谋、邪缘、破绽,皆始於姤卦初阴。『姤司衡』便能提前照见潜藏祸机,有先机察兆之能。
『姤司衡』。
三道圆满的少阴神通显现,大藏玄山之中,借着他昇阳府中抓来的那道气机为感应,大藏玄山之中似乎有什麽东西与他遥相呼应,却始终难以落下。
然而就在这时,大藏玄山竟再度拔地而起。
伏枢院中,再度有人拔山。
白蝉见此,兴奋道:「大藏玄山即将穿破天地胎膜,其拉扯之势,正为你我所借。」
李伏蝉呵呵一笑,冷声道:「正藉此势。」
话音落下,他身上竟弥漫出沉沉桂香浮动,不过须臾之间,便尽沉下。
『岁去沉』。
当繁华走到尽头,旧岁业迹、耗竭的岁光滞留在天地之间,阳气该下却不肯下,浮华不肯自行褪去。
『岁去沉』将佐助二者,剥落浮华,令旧迹沉降,将已经耗尽的岁序生机收归大地,为後续太阴的闭藏而做准备。
令旧迹沉降。随着『岁去沉』架起,即将脱离现世的大藏玄山之中,仿佛有什麽东西被生生拖拽出来。
『瑶烛冷』。
少阴【君】神通。
世上再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伏枢院与龙属相斗,冲瞿真君妄图空证,正是这样的机会促成了今日李伏蝉拿回『瑶烛冷』的机会。
一旦有了这道神通,在少阴位上无人的情况下,李伏蝉想要成道,在大人同意的前提下,可谓已经唾手可
有了这道神通,他便再不用耗费心力挣扎算计。
有了这道神通,他与天上的大人,再不是遥不可及。
有了这道神通,他才能拥有渴求的自由。
有了这道神通……
然而,就在白蝉眼睁睁地注视下,就在『瑶烛冷』即将撞向李伏蝉的刹那,李伏蝉竟忽然反手探向身後,五指猛然间扣住弓身,一扯而下,身形随之拧转,衣袖翻飞间,将森白雀纹长弓握在手中,左脚前踏,右脚後撑,腰身随之一沉,左手握弓前推,右手搭弦。
「嗡。」
弓弦瞬间绷紧,弯如满月白蝉见此一幕,不由错愕道:「你做什麽?!」
李伏蝉一言不发,催动法诀。
【卿危飞玄神射书】。
凶戾狰狞的玄色长箭在森白雀纹长弓之上凝聚,一息之间,被他扣在指端。
「空。」
放。
玄色长箭仿佛一支玄雀巨鲸一般,呼啸而出,瞬间穿过即将撞来的『瑶烛冷』。
玄箭一往无前,瞬间将『瑶烛冷』钉在冲瞿真君背後。
「轰。」
在冲瞿真君背後,汹涌的阴气长河瞬间暴动。
李伏蝉已收起弓来,面对白蝉在耳边的吵闹,毫不在意,只是淡淡吐出一声:「少阴请为【臣】位,当押质子在太阴,不敢擅取。」
随着他话音落下,即将被拽出现世的大藏玄山竟猛然往下沉了一截。刹那之间,被他钉进冲瞿真君身後阴气长河之中的『瑶烛冷』竟再度被大藏玄山所吸引,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态,往大藏玄山飞去,将再度被大藏玄山中的太阴所藏。
而『瑶烛冷』可是被钉进了冲瞿真君身後的。
此时他与阴气不分你我,『瑶烛冷』被大藏玄山中的太阴所藏,连带着正在登证之际的冲瞿真君,也被带着飞入大藏玄山之中。
他在登证之际,被『瑶烛冷』带起,被生生藏了起来。
一时间,滚滚汹涌的阴气长河消失不见,浩荡的雷火也消失不见。
大藏玄山已经回到现世之外。
天地之间,一片寂静。
大藏玄山之中的越青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
「你可知道,『瑶烛冷』接二连三被藏,如果以後你妄图再取神通,恐怕比证玄还要难。」
白蝉的声音再度在李伏蝉耳边响起。
李伏蝉闻言,一对灰黑色的眸子之中,满是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在这漫天霜雪之中,他轻轻吐出一声:「冲瞿借太阴空证,一旦让他证成,天地之间便又多一位不许我证玄之人,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若有一日我成道之後,自然会想办法将他放出,让他成全他的道。」
那白蝉近乎戏谑道:「可你要知道,冲瞿是有大义的。」
「我相信冲瞿真君的大义,但冲瞿真君的大义,与他成为大人之後的大义,是不同的。」
白蝉的声音狰狞凶戾,它呵呵道:「李伏蝉,你这一辈子,到底会相信什麽人?」
李伏蝉手中长弓缓缓消散,他轻轻抬手将衣袖上的霜雪拂去,眉目清朗,语气平静,淡淡道:
「我只信我自己。」
随着他话音落下,白蝉的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白蝉曾说过,有一种时候,他是绝不会再开口说话的。
李伏蝉立身於漫天霜雪之中,形如蜉蝣,广袖轻拂,他微微回首。
大人的目光,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