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役的区别 (第2/2页)
犁见徐文楷沉默又道:"公子,《孟子》里说,' 苛政猛于虎 '。可这苛政,不只是堂上的官,更是这些底下的吏。官是流官,三年一任,走了就走了。
可这些吏,这些白役,世世代代盘踞在地方,才是真正吸百姓血的蛀虫。‘州县之弊,莫甚于胥役。胥役之害,莫甚于白役。’"
徐文楷满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秦铁犁,道:"秦兄,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我是跟着浩然久了,耳濡目染了些。浩然常说,做官不能只看堂上的风光,更要看底下的龌龊。不把这些龌龊看清楚,就做不了官。"
徐文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秦铁犁看着徐文楷继续道:“徐公子,我们一路看的都是台面上的光景,想不想瞧瞧真正的民间疾苦,瞧瞧这些白役的真面目?”
徐文楷一愣,道:"怎么看?"
"咱们这一路前呼后拥,地方上早就得了信,他们自然都藏着掖着。需你我二人,私下走一遭。乔装打扮,脱离部队,往乡野里走,看看那些白役,到底是怎么办差的。让河娃依旧大摇大摆地巡察,做个幌子。"
徐文楷回头看了看,果然见远处有两个灰衣人影,不紧不慢地跟着::"还真有尾巴,就依秦兄所言,正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有多坏!"
"前面的李家埠料场走一趟。那地方是沛县最偏的收料点,上官轻易不去,正是他们放肆的地方。咱们跟河娃约好酉时在杨家埝跟河娃会合,神不知鬼不觉。”
二人当即寻了个僻静土坡后面,换了随身带的粗布长衫,戴了斗笠。
徐文楷揣了个算盘,扮成收麦的账房先生;秦铁犁背了个布包袱,装成随行伙计。收拾停当,二人避开官道,沿着乡间泥泞小路,往李家埠方向而去。
身后的尾巴,果然被河娃带着的队伍吸引了注意力,没有发现二人已经溜了。
二人顺着泥泞的小路,往乡野里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李家埠仓场。
官麦场上排起长长一溜队伍,尽是四乡前来粜麦(卖粮的意思)的百姓。
徐文楷同秦铁犁挨身挤到近前看时,只见十数名身着青灰布号衣的漕粮差役,正各司其职张罗着。
三只经漕司较准的官制木斗一字排开,旁侧立着一杆大号漕秤,案头搁一方黑漆面木牌,专用来登记乡贯姓名,核验斗石斤两。
一个粮差,手里端着一只小碗,从百姓的粮袋里舀出一碗,先瞟一眼颜色,再凑鼻端一闻,随手便往身侧粮堆里一泼,定级全凭他一句话。
一个老汉挑着两竹篮麦子,挨到案边歇了担子,哈着腰赔着笑道:“差爷劳烦掌掌眼,小的这麦是打淹水地里抢收上来的,在家摊晒了三遭,颗颗都干透了才敢送来,您给定定等级?”
粮差抓了一把,在手里搓了搓,吹了吹,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一皱:"这粮算二等麦..."
老汉一怔,登时急了:“差爷使不得!这麦连潮气都没了,怎么就成二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