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1章 宾阳门血 (第2/2页)
埋伏——"
"那就拼刺刀。"沈砚之的声音很平静,"总比在城外面挨枪子强。"
程振邦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砚之,你这次又亲自带队?"
"暗渠只能过一个人,大部队进不去。必须我带尖刀排先摸进去,打开城门才能放大部队进城。"
"带多少人?"
"二十个。多了暗渠里转不开。"
程振邦伸出手,两只粗糙的大手攥住了沈砚之的手。
"活着出来。"
"活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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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六日凌晨,三点钟。
武昌城南,望山门外。夜色浓重,城墙上偶尔闪过哨兵的手电光。沈砚之带着二十个尖刀排的弟兄蹲在城墙根下的芦苇丛里。蚊子成群结队地往脸上扑,他挥了挥手,没去管。
当地向导——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缩着脖子指了指城墙底部一个半人高的石洞。
"就是这个。暗渠的入口,平时用石板盖着。你们看——"
老汉用手扒开洞口堆积的杂草和碎石,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潮湿的霉味从里面涌出来,夹杂着老鼠和蝙蝠的气味。
沈砚之探身往里看了一眼。暗渠里伸手不见五指,隐约能听到水流的声音——还有水在流动,说明没有堵死。
"进。"他低声说。
他第一个钻进洞口。暗渠里比外面矮得多,只能弯腰走,有些地方甚至要爬。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手摸上去像摸到死人的皮肤。水从脚底下流过,冰凉刺骨,不知道是从哪里渗出来的地下水。
二十个人一个接一个钻进去,像一条蛇钻进了地底。每个人左手搭在前一个人的肩膀上,右手举着驳壳枪或者大刀。沈砚之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从当地老乡手里借来的柴刀,用来砍挡路的杂物。
暗渠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水声、呼吸声和衣服摩擦石壁的声音。偶尔有蝙蝠从头顶掠过,翅膀扇动的气流拂过脸颊。
沈砚之数着步数。大约走了两百步,暗渠开始向上倾斜——说明快到城里了。他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听上面的动静。
头顶上有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是脚步声——是城墙上哨兵的巡逻脚步。
他停了下来,身后的弟兄们也跟着停住。二十个人在黑暗中屏住呼吸,像二十块石头。
脚步声从头顶上走过去了。
沈砚之继续往前。又走了大约五十步,暗渠到了尽头——前面是一堵砖墙,挡住了去路。
他伸手摸了摸砖墙。砖缝里灌了石灰,但年代久远,有些地方已经松动了。他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用炸药。"他回头低声说。
身后有人递过来一小包炸药——是用拆下来的炮弹引信和火药自制的,威力不大,但炸开一堵砖墙够了。沈砚之把炸药塞进砖缝里,插上引信,对身后的人说:
"退后二十步。"
二十个人往后退。沈砚之点燃引信,快步后退。
"轰——"
一声闷响在暗渠里炸开,震得石壁上的青苔簌簌往下掉。砖墙被炸开了一个半人高的缺口,碎石和灰尘扑面而来。
沈砚之咳嗽着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个冲向缺口。
缺口外面是一条小巷子,两边是低矮的民房,黑灯瞎火,一个人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气和尿臊味。
"出来了。"他回头对身后的人说,"快,集合。"
二十个人陆续从缺口里钻出来,浑身湿透,脸上、手上全是青苔和泥巴。
沈砚之辨认了一下方向。小巷子通向一条东西走向的大街——那是武昌城南的保安街。望山门城楼就在北面大约两百米处,隐约能看到城楼的轮廓。
"目标,望山门城楼。"他压低声音,"一路上不许开枪,遇到北洋军哨兵用刀解决。"
二十一个人沿着小巷子往北摸。保安街上偶尔有北洋军的巡逻队经过,但都在大街上,小巷子里没有人。沈砚之带着弟兄们贴着墙根走,像一群影子在黑暗中滑行。
望山门城楼近在眼前了。
城楼下面有一道侧门,平时供守城士兵进出,现在应该有人把守。沈砚之在街角停住,探头看了一眼——侧门前站着两个北洋军哨兵,抱着步枪靠在墙上打瞌睡。
他比了个手势。两个尖刀排的弟兄无声地摸上去,刺刀闪过两道寒光。
两个哨兵连哼都没哼就倒下了。
沈砚之带着人从侧门摸进城楼。城楼内部是木结构的楼梯和平台,北洋军的守军大部分在城墙上,城楼里只有几个人。他们像幽灵一样摸上楼梯,解决了城楼里的三个北洋军,然后冲上城墙顶部。
城墙上大约有十几二十个北洋军哨兵,分散在射击孔后面。沈砚之的人从背后摸上去,刺刀、大刀、枪托,无声无息地解决了大部分人。
最后一个北洋军哨兵反应过来了,大喊一声:"敌人上城了!"
沈砚之一个箭步冲上去,柴刀劈在那人的脖子上。
城墙上安静下来了。二十一个浑身泥水的人占据了望山门城楼。
沈砚之走到城楼东侧的垛口前,朝城外的方向看了过去。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举起驳壳枪,朝天开了三枪。
三声枪响在黎明前的武昌城上空炸开,像三声惊雷。
城外,宾阳门方向,程振邦听到了枪声。他猛地从掩体里站起来。
"吹冲锋号!"
嘟——嘟嘟嘟——
冲锋号声撕裂了武昌城的晨雾。十二旅剩下的四百多号人从掩体里冲出来,像一股决堤的洪水涌向宾阳门。
与此同时,望山门方向也响起了喊杀声。沈砚之的人在城楼上打开了城门,第四旅的人从外面涌进来。通湘门方向,北伐军的穿插部队也到了,切断了北洋军的退路。
武昌城,从三个方向同时被攻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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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振邦带着十二旅的人冲到宾阳门下的时候,城门已经从里面被撬开了。北洋军的守军乱作一团,有的还在抵抗,有的已经开始往城里跑。
他冲进城门洞,迎面撞上一个北洋军军官,举着驳壳枪就要开枪。程振邦一刺刀捅过去,刺刀从那人的胸口穿过去,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热血。
"杀——"
十二旅的弟兄们像疯了一样往城里冲。七天来的憋屈、愤怒、悲伤和仇恨,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程振邦冲在第一个。他冲上宾阳门的台阶,站在城楼上,看着武昌城里的街道——北洋军的旗帜正在被一面一面扯下来,北伐军的旗帜正在被一面一面插上去。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血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砚之!"他朝着望山门方向大喊。
远处,望山门城楼上,一个灰布军装的身影朝他挥了挥手。
程振邦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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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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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将转入攻克武昌后的政治博弈——宁汉分裂的暗流已至,革命阵营内部的裂痕在胜利的光环下悄然扩大,沈砚之将面对比北洋军更危险的敌人。需要我继续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