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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7章 铁轨上的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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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77章 铁轨上的血火 (第2/2页)

边正愁敌军增援从北面压过来,你们把路堵死了。"

    两人握了手。

    叶挺的手掌粗糙有力,虎口上有厚厚的茧——那是长年握枪磨出来的。

    "伤亡大吗?"沈砚之问。

    "独立团伤亡三成。"叶挺的语气很平静,但沈砚之听出了里面的分量。三成——一个团打掉三成,等于说每十个人里倒下三个。"桥头那几挺重机枪太狠了,我们冲了三次才拿下来。"

    "我这边伤亡不到一成。主要是打火车的时候被跳车的还击伤了几个。"

    两人并肩站在铁路桥上,看着桥下的淦河水。河水在晨光里泛着黄绿色的光,水面上漂着几片碎木板和不知从哪来的破衣服。

    "接下来怎么打?"叶挺问。

    "总司令部应该很快会下新命令。但按我的判断——"沈砚之指着前方,"汀泗桥正面防线已经被你们撕开了口子。吴佩孚的宋大霈部现在腹背受敌,退路又被我们掐了。他要么死守,要么往贺胜桥撤。"

    "贺胜桥。"叶挺点了点头,"那是武昌的最后一道屏障。"

    "所以吴佩孚不会轻易放弃汀泗桥。他还会反扑。"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炮声。

    不是第四军的炮,是北洋军的炮——从北面打过来的。

    两人同时抬头。

    "反扑来了。"沈砚之眯起眼。

    ------

    上午九点半,北洋军的第一次反扑开始了。

    大约一个团的兵力从汀泗桥北面向铁路桥方向压过来。炮兵阵地设在塔脑山以北约五里的一处高地上,六门山炮轮番轰击铁路桥和塔脑山阵地。

    炮弹落在桥面上,炸起水泥碎片。沈砚之趴在桥南端的掩体后面,泥土和碎石砸在背上。

    "军长,伤亡报告。"赵季同猫着腰跑过来,满脸灰土,"一团阵亡十七人,伤四十三人。二团阵亡九人,伤二十八人。炮兵营的骡马被炸死了两匹。"

    "叶挺那边呢?"

    "独立团阵亡三十多人,伤五十多。他们正面扛的火力最猛。"

    沈砚之咬了咬牙。

    "告诉各团,死守阵地。塔脑山不能丢,铁路桥不能丢。丢了,第四军正面就断了后路。"

    "是。"

    赵季同刚要走,一发炮弹落在距离掩体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爆炸的气浪把两人同时掀翻。沈砚之的耳朵嗡了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看见赵季同的嘴在动,但听不到声音。

    他拍了拍耳朵,使劲晃了晃头。嗡嗡声慢慢退去,听觉恢复了。

    "……军长!军长你没事吧?"

    "没事。继续传令。"

    ------

    中午时分,北洋军的反扑被击退了。

    宋大霈的部队在塔脑山和铁路桥之间被卡住了脖子——前面是独立团的防线,后面是沈砚之的迂回部队,头顶还有第四军的炮兵在轰。打了一个上午,丢下两百多具尸体,缩回去了。

    沈砚之坐在铁路桥南端的路基上,啃着一块冷硬的干粮。他的草鞋已经彻底烂了,脚趾头从破洞里露出来,磨出了血泡。警卫员给他拿来一双新草鞋,他摆摆手。

    "留给脚烂得走不了路的。"

    警卫员没说话,把草鞋放在他旁边。

    赵季同从通讯班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总司令部的命令。"

    沈砚之接过电报,展开。

    电报不长,但内容重大:

    "着第八军、第四军独立团继续向贺胜桥方向追击,扩大战果。第四军主力在汀泗桥休整。第八军为前卫,沿粤汉铁路北上,直取贺胜桥。"

    沈砚之看完,把电报递给赵季同。

    "贺胜桥。"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比汀泗桥还难打。"赵季同推了推眼镜,"贺胜桥是武昌以南最后一道天险,吴佩孚在那里经营了半年,工事比汀泗桥结实三倍。"

    "再难打也得打。"

    沈砚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传令各团,下午两点出发。目标——贺胜桥。"

    ------

    下午,部队开始向贺胜桥方向推进。

    沈砚之骑上了马——不是他不想走路,是膝盖肿了,一瘸一拐的,影响指挥。警卫员从老乡家借了一匹骡子,换成了这匹马。马不算好,一匹枣红马,腿有点短,但耐力还行。

    他骑在马上,沿着粤汉铁路北行。铁路两侧是水田和丘陵,八月的稻子已经抽穗了,沉甸甸地垂着。远处村落里炊烟袅袅,老百姓站在田埂上看队伍经过,有的远远地指指点点。

    一个老大娘挎着篮子走到路边,往韩大柱手里塞了两个鸡蛋。

    "长官,吃口热的。"

    韩大柱愣了一下,看看沈砚之。沈砚之点了点头。韩大柱接过鸡蛋,给老大娘鞠了一躬。

    "谢谢大娘。"

    队伍继续走。

    沈砚之回头看了一眼汀泗桥方向。

    塔脑山上的军旗还在。

    他转回头,望着北方。

    贺胜桥。再往前,就是武昌。

    ------

    傍晚时分,先头部队抵达贺胜桥以南约十里的一处村落。

    侦察兵带回了情报:贺胜桥守军是吴佩孚的嫡系第三师,师长张耀宸,兵力约一个旅,配属山炮八门、重机枪十二挺。防线依托贺胜桥铁路桥和两侧丘陵构筑,正面工事三道防线,纵深达两公里。

    "比汀泗桥硬。"韩大柱听完侦察报告,咂了咂嘴,"一个旅,八门炮,十二挺重机枪。咱们这点人……"

    "不止我们。"沈砚之翻着地图,"第四军独立团跟我们一起上。总司令部还调了第七军的一个旅从右翼配合。"

    "什么时候打?"

    "明天。"

    沈砚之合上地图。

    "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要打硬仗。"

    ------

    夜里,沈砚之躺在村长家的木板床上,睡不着。

    外面虫鸣唧唧,偶尔传来几声马嘶。他翻了个身,摸到枕头底下的那枚铜印——"山海关起义军总指挥关防"。冰冷的铜面贴着掌心,他攥了一会儿,松开。

    十五年了。

    从宣统三年在山海关城头竖起第一面义旗,到今天站在湖北的土地上,对着吴佩孚的北洋军冲锋——十五年,他打了无数仗,败过、逃过、流亡过、差点死过,但从来没有停过。

    他想起许静宜信里那句话——"闻北伐军节节胜利,甚慰。望珍重。"

    珍重。

    他闭上眼。

    明天贺胜桥的仗,不会比今天轻松。吴佩孚把最后的本钱都押在这里了。第三师是他的起家部队,当年打蒙古、打奉天,全靠这支队伍。现在这支队伍守在贺胜桥,一定会死战到底。

    但他也知道,北伐的势头已经不可阻挡了。

    汀泗桥拿下了。铁路线打通了。武汉就在眼前。

    只要拿下贺胜桥,武昌就是一座孤城。

    而武昌一破,北洋军阀在南方就彻底完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条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盯着那条白线看了很久,终于合上了眼。

    明天。

    ------

    (第047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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