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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6章 汀泗桥前夜,民国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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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76章 汀泗桥前夜,民国十五年 (第2/2页)

一道山梁。

    雨小了一些,但雾气起来了。山间雾气浓得像牛奶,五步之外看不见人。韩大柱在前头喊了一声"跟上",声音在雾里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军长,前面要过一条河。"韩大柱回来报告,"淦河的一条支流,水不深,但没桥,得蹚过去。"

    "蹚就蹚。"

    沈砚之走到河边。河水在夜里黑乎乎的,流速不慢,能听到石头被水流冲刷的哗哗声。先头连已经开始过河了,士兵们把枪举过头顶,一个接一个往水里走。

    沈砚之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拄着拐杖下了水。

    河水冰冷刺骨。八月的湖北,山里的溪水却像冬天的井水一样凉。他咬着牙往前走,脚底下的石头又滑又硌。走到河中间的时候,水流突然急了一下,他一个踉跄,拐杖差点脱手。旁边的警卫员一把扶住他。

    "军长!"

    "没事。"

    他稳住身子,继续走。上了对岸,两条腿已经麻了,但他没停,拧了拧裤腿上的水,继续往前。

    凌晨三点半,部队在一处山坳里短暂休息。

    士兵们瘫坐在泥地里,有的直接躺下去,连泥水都不管了。韩大柱过来报告:"前卫连到了塔脑山脚下,侦察兵回来说,山上有敌军哨兵,大约一个排,分布在三个哨位。"

    "重机枪呢?"

    "两挺都在主峰上,有掩体。"

    沈砚之蹲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地图,就着警卫员打的手电光看了一眼。塔脑山不算高,但坡陡,正面只有一条小路能上山顶。如果硬攻,一个营的兵力守在上面,下面的人就是活靶子。

    "绕。"

    他站起身,把地图塞回去。

    "韩大柱,你带二营从东侧山脊爬上去。那边坡缓,但灌木多,不容易被发现。一营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三营做预备队。"

    "几点动手?"

    "四点半。天亮之前必须拿下主峰。"

    韩大柱领命去了。

    沈砚之看了看天色。雾气还是很大,但东边的云层已经透出一丝灰白。天快亮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老赵。"

    赵季同从后面跟上来。

    "第四军那边,几点开始正面进攻?"

    "六点。总攻时间是六点整。"

    "也就是说,我们只有一个半小时拿下塔脑山,建立阵地,然后才能接应正面。"

    "对。"

    沈默了一会儿。

    "炮兵呢?"

    "还在后面。山路太烂,炮拉不上来。"

    没有炮。那就只能靠轻武器和手榴弹。

    沈砚之把勃朗宁的保险拨开,又拨回去。

    "传令,四点半准时动手。一营先打,二营听到枪声就从侧翼上。"

    ------

    四点半。

    塔脑山的雾气还没有散。

    沈砚之趴在主峰对面的山坡上,透过灌木丛看着山顶的轮廓。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能隐约看到山顶上敌军挖的战壕和沙袋掩体。

    一声枪响。

    一营的佯攻开始了。

    步枪声、机枪声从正面山坡响起来,子弹打在山顶的岩石上,溅起一串火星。山顶的敌军被惊动了,重机枪开始还击,曳光弹在雾里划出红色的弧线。

    沈砚之盯着东侧山脊。

    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然后他看到了——二营的士兵从东侧灌木丛中钻出来,猫着腰往山顶摸。韩大柱打头阵,盒子炮在手里晃着。

    山顶的敌军发现了侧翼的动静,重机枪调转枪口往东侧扫。但二营已经摸到了半山腰,距离太近,重机枪的仰角不够,子弹从他们头顶飞过去了。

    "好。"沈砚之低声说。

    他站起身。

    "走。"

    带着警卫排和通讯班,沿着一营打开的路线往山顶冲。

    山陡,泥浆在脚下打滑。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子弹从耳边嗖嗖地飞过,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木屑四溅。

    山顶的战斗已经打响了。

    二营的士兵和敌军在战壕里绞在一起,刺刀、枪托、拳头,什么都用上了。重机枪哑了——不知道是被炸毁了还是射手被打死了。

    沈砚之冲上山顶的时候,韩大柱正和一个敌兵扭打在一起。那敌兵个子大,压在韩大柱身上,两手掐着他的脖子。沈砚之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打在敌兵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滚了下去。

    韩大柱爬起来,满脸是血,咧嘴一笑。

    "军长,你这枪法还行。"

    "少贫嘴。清点人数,占领阵地。"

    ------

    天亮了。

    塔脑山主峰上升起了第八军的军旗——青天白日满地红,但旗面右下角多了一道黑边,那是沈砚之部队的标识。

    沈砚之站在山顶,用望远镜往西看。

    汀泗桥方向,六点整的炮声准时响了。第四军的正面总攻开始了。远处的地平线上,火光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打闪电。

    他把望远镜往下移,看到了粤汉铁路。

    铁路桥横跨在淦河上,桥面上影影绰绰有敌军在调动。他调整焦距,看清了——一列火车正从北面开过来,车头冒着黑烟。

    "老赵!"

    赵季同跑过来。

    "看。"沈砚之把望远镜递给他。

    赵季同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敌军增援。火车运兵。"

    "几节车厢?"

    "至少十节。按一节车厢装四十人算,四百人。"

    四百人。加上塔脑山后面陈嘉谟的预备队,如果让他们通过铁路桥,第四军正面就要腹背受敌。

    "打不打?"

    沈砚之把望远镜拿回来,又看了一眼。

    没有炮,没有重武器。只有步枪和手榴弹。

    但火车必须经过塔脑山脚下的那段铁路——那段路是弯道,车速慢。

    "打。"

    他转身,声音沙哑但斩钉截铁。

    "一团,把重机枪——不,把所有的机枪都架到西侧山坡,对准铁路弯道。二团把手榴弹集中起来,等火车减速的时候往车头扔。三团守住山顶,防止敌军反扑。"

    "军长,我们没有平射炮,打不坏火车头。"

    "那就打车轮。打锅炉。打驾驶室。"

    沈砚之把勃朗宁拔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

    "传令兵,给总司令部发报——塔脑山已占领,铁路线在我火力范围内。请求第四军加快正面推进速度,前后夹击。"

    通讯兵架好电台,开始发报。嘀嘀答答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出去。

    沈砚之站在山顶,望着西边逐渐明亮的晨光。

    汀泗桥的炮声越来越密了。

    ------

    (第0476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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