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8章 江汉潮生 (第2/2页)
意。但我要提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政治指导员的任免,必须经过我同意。不是总政治部派谁来我就收谁。"
"可以。"
"第二,政治工作不能干涉军事指挥。打仗的事,我说了算。"
"这个自然。"
"第三……"沈砚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如果将来有一天,革命阵营内部真的分裂了,我的部队,不参加任何派系的内斗。谁反帝反封建,我就跟谁走。"
邓演达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点头:"砚之,你是个明白人。这三个条件,我都答应你。"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惺惺相惜,又各怀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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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邓演达处出来,沈砚之没有直接回汉口,而是去了武昌女子师范学校。
林秋月在门口等他。她换了一身灰布军装,头发剪短了,扎成马尾,看起来精神干练。
"沈师长。"她笑着打招呼,改了口。
沈砚之摆摆手:"别叫师长,叫旅长就行。八字还没一撇呢。"
林秋月跟在他身边,沿着阅马场的石板路慢慢走着。初秋的阳光透过法国梧桐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秋月,我问你一件事。"沈砚之突然说。
"您说。"
"你为什么想加入部队?"
林秋月想了想,说:"因为我想做点实事。在学校里,我们喊口号、发传单、组织游行,这些当然有用。但我觉得,真正能改变中国的,还是你们手里的枪。没有枪杆子,一切都是空谈。"
沈砚之点点头。这个回答,比他预想的要成熟得多。
"那你觉得,我们这支枪杆子,现在该打谁?"
林秋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沉默了几秒钟,说:"沈旅长,我知道您想问什么。您想问,如果将来国共真的分裂了,您该怎么办,对吗?"
沈砚之停下脚步,看着她:"你倒是直接。"
"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林秋月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武汉的形势,一天比一天紧张。蒋介石在南昌搞的那一套,武汉这边的人都很清楚。但汪**还在犹豫,总司令部的人也在犹豫。只有底下的人,学生和工人,反而最清醒。"
"最清醒?"
"对。学生罢课、工人罢工、农民协会抗租抗税,这些都不是地下党煽动的,是老百姓自己要干的。他们受够了,他们要变天。"林秋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砚之,"沈旅长,您是带兵的人,您应该最清楚——士兵们为什么打仗?如果只是为了换一个军阀,他们不会拼命。但如果是为了自己、为了家人、为了子孙后代不再受压迫,他们会比现在勇敢十倍。"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
"秋月,"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信仰的东西,和你的长官不一样,你会怎么办?"
林秋月毫不犹豫地说:"那我就离开。"
"离开?"
"离开部队,离开武汉,去我能去的地方。但我的信仰,不会变。"
沈砚之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个年轻的女孩子,比他见过的许多中年男人都要坚定。
"好。"他说,"你明天来旅部报到。我给你安排一个差事——不是宣传,是情报。你在武汉读书三年,人脉广,消息灵通。帮我盯着城里的情况,不管是租界的,还是总司令部的,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秋月眼睛一亮:"您信得过我?"
"信得过。"沈砚之转身继续往前走,"但记住一条——你是我的人。不管外面风云怎么变,你只对我负责。明白吗?"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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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日,国民革命军总司令部正式发布命令:沈砚之旅扩编为第十二师,沈砚之任师长,程振邦任副师长。同时,总政治部派遣六名政治工作人员,进驻第十二师各团连队。
命令下达当天,沈砚之在汉口指挥部召集全旅连以上军官开会。
会议桌上摆着扩编命令和六份政治指导员的档案。沈砚之扫了一眼那些名字——其中三个,他认识,是黄埔军校毕业的地下党员。
"弟兄们,"沈砚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全场肃静,"今天有两件事要宣布。第一,咱们旅扩编为师了。从今天起,第十二师,就是我们这群人的番号。"
下面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
"第二,"沈砚之拿起那份政治工作人员的名单,"总政治部要往咱们师里派政治指导员。这件事,我已经同意了。"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一些老军官的脸色变了——他们当然知道"政治指导员"意味着什么。
程振邦坐在沈砚之旁边,面无表情,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我支持你"。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沈砚之的声音沉了下来,"你们觉得,打仗就打仗,搞什么政治?是不是?"
没人说话。
"我告诉你们,打仗,从来就不是单纯的打仗。"沈砚之站了起来,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你们想想,为什么第四军叫'铁军'?为什么他们打汀泗桥的时候,士兵们明知道前面是机枪,还往上冲?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一些:"政治工作,不是来抢你们的兵权,是来帮你们的兵打得更明白。你们是带兵的人,你们的任务是指挥打仗。政治指导员负责思想,负责士气,负责让士兵们知道——我们不是在为某个长官卖命,我们是在为这个国家、为这些老百姓打仗。"
他坐下来,拿起茶杯:"当然,我也有底线。政治指导员不干涉军事指挥,不插手人事任免。谁越界了,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环视一圈:"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军官们齐声回答。
沈砚之点了点头:"好。散会后,各团团长去领编制表。政治指导员明天到,你们给我客气点接待。谁要是给我摆老资格、甩脸子,军法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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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三日,六名政治指导员到任。
沈砚之在指挥部接见了他们。六个人,清一色的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二十八岁,最小的才二十出头。他们穿着整齐的军装,胸前的青天白日徽章擦得锃亮,眼神里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坚定。
沈砚之记住了其中三个人的名字:
周士第,第二十四团政治指导员,黄埔一期,地下党员
卢德铭,第二十五团政治指导员,黄埔二期,地下党员
陈毅安,师部政治干事,黄埔三期,地下党员。
他特别留意了陈毅安。这个年轻人个子不高,说话带着湖南口音,但条理清晰,引经据典,谈吐不凡。沈砚之与他聊了半个时辰,从三民主义聊到共-产主义,从北伐战争聊到农民运动,竟觉得此人见识不凡。
送走政治指导员后,程振邦走进来,关上门。
"砚之,你真打算让地下党的人在你部队里待下去?"
沈砚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振邦,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有本事,有胆识,是个人才。"程振邦实话实说,"但他们是地下党。"
"我知道。"
"那你还——"
"振邦,"沈砚之睁开眼睛,看着他,"我问你一个问题。十五年前,我们在山海关起义的时候,是为了什么?"
程振邦想了想:"为了推翻满清,建立共和。"
"对。推翻满清,建立共和。后来呢?袁世凯篡权,我们讨袁。北洋军阀割据,我们北伐。一路打到现在,我们到底是为了谁?"
程振邦沉默了。
"为了老百姓。"沈砚之替他说了答案,"为了那些种地的、做工的、读书的、受苦受难的老百姓。地下党做的事,也是为了老百姓。至少现在,他们的目标和我们是一致的。"
"可是将来呢?"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沈砚之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现在,我们的敌人是帝国主义和北洋军阀。只要他们还在,地下党就是我们的同志。至于以后……"
他没有说下去。
窗外,长江水滚滚东流,不舍昼夜。
江汉潮生,风起云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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