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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8章 豪强伏罪清风起 边隅固垒待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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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68章 豪强伏罪清风起 边隅固垒待风雷 (第2/2页)

砚之顾忌民心、顾忌时局,不敢真正动刀兵。

    可他们终究看错了人,也看错了乱世大势。

    沈砚之半生戎马,闯过山海关尸山血海,打过川南惨烈拉锯,逆过天下帝制逆流,不惧权臣,不畏刀兵,岂会惧区区地方劣绅的顽抗?

    民心所向,即是最大的规矩;家国大义,即是最高的律法。

    兵马合围府邸,铁甲列阵,枪刃森寒。

    陈砺立于阵前,面色冷峻,高声宣读罪状军令,声声传遍街巷:

    “周、孟、顾三族,祸民乱乡,附逆叛国,罪证确凿!奉沈旅长军令,擒拿首恶,清算劣迹!阻扰者,以叛乱论处,格杀勿论!”

    话音落地,府邸内的护院家丁依旧仗势顽抗,投石叫骂,持械冲撞。

    陈砺再不迟疑,挥手下令。

    军士列阵推进,枪法娴熟,进退有度。不过片刻,便击溃乌合之众的家丁护院,冲破大门,控制全府。

    那些平日里横行乡里、嚣张跋扈的豪强打手,在身经百战的护国老兵面前,不堪一击,尽数束手就擒。

    三族族长从最初的嚣张狂妄,到惊慌失措,再到面如死灰,不过短短一刻。

    他们终于明白,这一支军队,和过往所有驻军、官吏全然不同。

    他们不贪财、不畏势、不徇私,心中有法度,眼中有善恶,肩上有家国。

    傍晚时分,夕阳垂落西山。

    三族府邸尽数查封,首恶悉数擒拿,无一漏网。囤积的数万石粮草、上千亩侵夺田产、无数金银财物尽数清点在册,私藏刀枪器械尽数收缴销毁。

    消息传遍镇远四乡八邻,全城震动。

    起初百姓尚且心存畏惧,不敢置信。待看到作恶半生的豪强恶霸被铁链锁身、当众押解,看到堆积如山的粮食搬出私库、运往各村赈济,看到官府告示清晰列明罪状、承诺归还民产,压抑数十年的冤屈与愤懑,一朝尽数宣泄。

    乡野之间,欢声四起,百姓奔走相告,热泪纵横。

    数十年了。

    前清之时,豪强勾结官府,百姓有冤无处申;乱世割据,军阀自顾杀伐,百姓有苦无处诉。

    从来没有人,真正为底层苍生做主。

    直到今日,沈砚之携雷霆之势,除豪强、清积弊、分粮产、安黎民,一扫黔地百年污浊,还乡野一片清明。

    无数乡民自发聚集军营之外,手持粗布锦旗、捧着粗茶粗粮,前来致谢这支乱世仁义之师。

    “多谢沈旅长为民做主!”

    “百年恶患,一朝肃清!青天在世!”

    “有这支军队在,我们百姓终于能活下去了!”

    声声感念,质朴赤诚,响彻暮色长空。

    行辕之内,沈砚之立于廊下,望着外面人山人海、满脸动容的百姓,心中五味杂陈。

    乱世最可悲的,从不是战火纷飞、山河破碎。

    是清平难得,公道稀缺,是寻常百姓只求一线生机、一寸公道,便已感恩戴德、热泪盈眶。

    林静深走到身侧,轻声禀报:

    “旅长,三族从犯、胁从人员已逐一甄别,家眷无辜老幼尽数安置,不株连、不追责。所有侵占民田、掠夺财物,明日便可逐户归还到位。公库粮产充足,足够接济全境灾民过冬,来年春耕亦可尽数保障。”

    “另外,经此番肃恶,周边各县劣绅皆闻风震慑,纷纷收敛恶行,主动清退私占田产,不敢再有盘剥扰民之举。黔东地方风气,已然焕然一新。”

    沈砚之微微颔首,目光悠远。

    清一地污浊,方能安一地民心。

    民心稳,则根基固。

    乱世逐鹿,兵马是表层实力,民心是底层根基。无数军阀只知扩兵争地、杀伐夺权,到头来转瞬覆灭,便是因为失尽民心、耗尽天意。

    他不争一时霸业,只守一世本心。

    “传令下去。”沈砚之轻声吩咐,“明日当众公审首恶,依律定罪,公示天下,以正视听。归还民产之事,务必公正公允,逐村逐户落实,不许遗漏一户、亏欠一人。”

    “再拨公库钱粮,于镇远兴办义学、修葺河堤、修缮乡道。乱世不止要安民饱腹,更要启民智、固民生,让百姓不仅活得下去,更能活得安稳、活得有盼头。”

    林静深躬身应下:“属下遵命。”

    夜色渐深,月上东山。

    秋风微凉,星月澄澈。白日里喧嚣的市井渐渐归于宁静,各村寨灯火点点,温暖安稳。

    议事堂灯火长明,沈砚之并未歇息,依旧伏案查看四方情报。

    豪强肃清,地方安稳,只是西南一隅的小定。

    放眼天下,风雨未休。

    北京城内,段祺瑞把持北洋政府,借再造共和之名,行军阀独裁之实,大肆整编军队、安插亲信、掌控朝政,已然隐隐有独霸北方之势。直、皖派系暗中角力,暗流汹涌,只待时机成熟,便会掀起新一轮南北大战。

    川中军阀互攻不止,桂系闭门割据自保,滇军内部派系分裂,西南三省看似安稳,实则各自为战、人心不一。

    广东革命党历经二次革命、护国之战的损耗,内部派系林立、理念分歧、力量分散,迟迟无法凝聚合力北上定乱。

    天下大势,依旧是一盘散沙。

    护国之战打碎了一个袁世凯,却打碎不了军阀割据的乱世格局。旧的逆流覆灭,新的纷争已然萌芽。

    林静深看着案头堆积的情报,低声道:

    “旅长,如今我们黔地根基初固,民心归附,军心凝练。周边各路军阀纷纷派人前来示好拉拢,或邀我们入川共分地盘,或约我们联桂割据西南。眼下乱世混战在即,不少势力都想拉拢我部这支护国精锐,壮大自身声势。”

    沈砚之指尖划过情报,目光沉静如水:

    “一概婉拒。”

    “我部兴兵,为共和、为苍生、为家国,不为割据私利,不为派系附庸。不入川争地,不联桂自保,不附北洋强权,不随乱世浊流。”

    “乱世越是纷乱,越要守定本心,站稳立场。与其卷入军阀混战、自相残杀、消耗国力民力,不如固守边隅、练兵安民、积蓄力量、静待天时。”

    他心中早已看清前路大势。

    如今的混乱,只是过渡期的短暂乱象。北洋分裂、群雄割据,终究不得长久。旧时代的军阀格局,迟早尽数崩塌,真正能救中国、定乱世的新力量,正在暗流之中悄然生长。

    他此刻扎根西南,屯田养民、肃正地方、整军精武,便是在为来日的风雷巨变,筑牢最坚实的根基。

    “传令全军。”

    沈砚之抬眸,目光坚定,声传满堂:

    “即日起,全军加固镇远防线,修缮关隘堡垒,完善斥候情报网,严守西南门户。半日农耕安民,半日精武练兵,永不懈怠、永不松懈。”

    “外不惹战,内不生乱,守土安民,蓄力待时。”

    夜色深沉,长风过境,吹动军营猎猎旗帜。

    一轮皓月高悬群山之上,清辉万里,照亮黔地安稳山河,也照亮少年将军沉沉初心。

    豪强已伏,清风已起,边隅已固,民心已归。

    乱世山河依旧飘摇,可西南群山之中,一支仁义之师已然扎根沃土、悄然蓄力。

    只待来日风雷再起,便将破壁而出,踏碎割据迷雾,再赴家国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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