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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4章暗度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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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144章暗度陈仓 (第2/2页)

总统裁军,是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如果有人借机生事,破坏大局,那就是国家的罪人,民族的罪人。对于罪人,大总统从不手软。”

    这话是警告,也是威胁。

    “沈某谨记。”沈砚之低下头。

    “记住就好。”段祺瑞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那个副手,程振邦,今天一早就出城了?”

    “是。我让他回驻地,先行安排裁军事宜,安抚官兵情绪。”

    “程振邦……是个人才。”段祺瑞若有所思,“就是性子太直,不懂变通。沈将军,你要多提点他。在北京,不比在地方,一句话说错,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是。”

    “好了,你去忙吧。”段祺瑞挥挥手,“裁军的事,抓紧办。一个月后,我要看到结果。”

    “是。”

    沈砚之起身,行礼,退出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他站在走廊里,手心全是汗。

    段祺瑞刚才的话,句句带刺。尤其是提到程振邦,这绝不是什么“惜才”,而是警告——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

    看来,计划必须更小心,更隐蔽。

    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重新拿出那本名册。但这次,他没有继续写,而是把名册拿到炭盆边,撕下已经写完的那几页,扔进火里。

    纸张迅速蜷曲、变黑,化为灰烬。

    他不能留下任何文字记录。这两千人的名单,必须记在脑子里,只能记在脑子里。

    做完这些,他坐到桌前,铺开一张信纸,开始写信。是写给直隶督军署的公文,关于裁军的具体实施方案,措辞严谨,格式规范,完全符合官场文书的要求。

    他写得很慢,一字一句,反复斟酌。这封信,既是给督军署看的,也是给可能检查他办公室的人看的。他要让所有人相信,他沈砚之,正在老老实实地执行裁军命令,没有任何异心。

    写完信,封好,叫来一个勤务兵,让他送去督军署。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色已经大亮。北京城在晨光中苏醒,街上车马渐多,人声渐沸。卖早点的吆喝声,车夫的鞭子声,学堂的钟声,混杂在一起,竟有一种太平盛世的错觉。

    但沈砚之知道,这太平是假的。这盛世,是建立在无数人的血泪之上的。

    而他,即将成为这“太平盛世”的一根刺。

    下午,沈砚之告了假,说是身体不适,要回住处休息。陆军部的人巴不得他少在眼前晃,很痛快地准了。

    他没有坐车,步行回到那座小四合院。一进门,就看见程振邦坐在屋里,正狼吞虎咽地吃着一碗面。

    “你怎么回来了?”沈砚之关上门,压低声音。

    “事情办妥了。”程振邦抹了抹嘴,眼睛发亮,“第一批三百人,今天早上已经分批离开驻地。有请假的,有看病的,有家里来信说老娘病重回去奔丧的,理由都编圆了。带队的是李二牛,这小子机灵,没问题。”

    “路上安全吗?”

    “安全。我让他们化整为零,三五个人一伙,走不同的路。武器没带,都藏在驻地后面的山洞里了,做了记号,随时能取。”

    沈砚之点点头:“第二批什么时候走?”

    “后天。”程振邦说,“第二批人多,五百人。我想了个法子,让他们假装打架斗殴,违反军纪,然后按军法‘开除’。这样走,虽然不光彩,但理由充分,不会惹人怀疑。”

    “可以。”沈砚之在桌边坐下,“不过要注意,演戏要演得像,别露馅。还有,被‘开除’的人,离开军营后,要立刻分散,不要聚在一起。”

    “明白。”程振邦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大哥,还有件事。我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一个消息。”

    “什么?”

    “蔡锷,蔡松坡将军,上个月秘密进京了。”

    沈砚之的瞳孔微微一缩。

    蔡锷进京了?在这个节骨眼上?

    “消息可靠?”

    “可靠。是我的一个老相识,在云南当过差,现在在京里做小买卖。他说,蔡将军是奉袁世凯之命进京‘述职’的,但来了之后,就被软禁在锡拉胡同的宅子里,外面有兵守着,不许随便见客。”

    软禁。

    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袁世凯果然对蔡锷不放心。把他从云南调到北京,明升暗降,削其兵权,现在更是直接软禁。这是杀鸡儆猴,做给所有手握兵权的将领看的。

    “还有,”程振邦继续说,“我听说,蔡将军的身体,似乎不太好。有大夫经常进出他的宅子。”

    蔡锷有肺病,这不是秘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身体不好”,恐怕不只是生病那么简单。

    沈砚之沉默良久。

    蔡锷是他计划中的重要一环。如果蔡锷被牢牢控制,甚至……出了意外,那他的计划,就少了一大助力。

    “大哥,咱们要不要……”程振邦做了个手势。

    “不要。”沈砚之立刻摇头,“现在去接触蔡锷,太危险。袁世凯一定在蔡宅周围布满了眼线,谁去谁死。”

    “那怎么办?”

    “等。”沈砚之站起身,在屋里踱步,“蔡松坡不是常人。他能从云南出来,就一定留有后手。咱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的事办好。只有咱们自己站稳了,才有资格去帮别人。”

    “是。”

    “你吃过饭,立刻回去。”沈砚之停下脚步,看着程振邦,“第二批、第三批人,要抓紧安排。记住,宁可慢,不可乱。每一个环节,都要想清楚,不能出纰漏。”

    “大哥放心。”程振邦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光,抹了抹嘴,“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程振邦点点头,戴上帽子,压低帽檐,从后门走了。

    屋里又剩下沈砚之一个人。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本《曾文正公家书》。这是他从山海关带出来的,父亲留下的遗物。书已经很旧了,纸页泛黄,但保存得很好。

    他翻开书,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山海关起义成功后,他和程振邦,还有几个老弟兄,在天下第一关的城楼上的合影。照片上的人都笑得很开心,眼神里有光,那是希望的光。

    但现在,那光还在吗?

    沈砚之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些年轻的脸。这些人,有的已经牺牲了,有的即将被他“裁撤”,有的,或许正在奔赴不可知的命运。

    他把照片重新夹回书里,合上书,放回抽屉。

    然后,他走到院中。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沈砚之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风雨多大,他都要走下去。为了那些弟兄,为了那些死去的同志,也为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

    “砚之,记住,咱们沈家的男人,可以死,但不能跪着死。”

    他不会跪。

    永远不会。

    (第一四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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