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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8章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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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08章暗流涌动 (第2/2页)

的税越来越重,官府的压迫越来越狠,老百姓活不下去了!与其等死,不如拼一把!”

    孙镖师也点头:“我走镖三十年,南来北往,见多了民不聊生。这朝廷,是该换了。”

    陈先生推了推眼镜,最终也点了头:“好。既然沈少爷决定了,我们就干。不过,行动之前,必须做好周密的计划。”

    “那是自然。”沈砚之重新走到地图前,“我们来详细部署。”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四个人围在地图前,仔细推敲每一个细节——兵力部署、进攻路线、信号约定、撤退方案、甚至失败后的应对。

    沈福在一旁听着,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少爷这一去,就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成,则名垂青史;败,则满门抄斩。

    但他没有劝。

    因为老爷生前说过:“沈家的男人,骨头是硬的。该做的事,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也要去做。”

    午后,客人陆续离开。

    沈砚之送走最后一个人,回到书房。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油印小报,又看了一遍。那些字,像火种,在他心里越烧越旺。

    窗外,天色又阴了。乌云从北边压过来,遮住了太阳。风吹过院子,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要变天了。

    沈砚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心里却异常平静。

    三年前,父亲病重时,把他叫到床前,说了很多话。

    “砚之啊……你记住……这大清朝,就像一棵老树,外表看着枝繁叶茂,里面早就烂透了……武昌那边,早晚要出事……你等着……等着那一天……”

    “等到了,怎么办?”

    “怎么办?”父亲握紧他的手,“拿起枪,干他娘的!这山海关,是咱们汉人的关,不能让满清鞑子一直占着!”

    “可是……咱们沈家……”

    “沈家?”父亲笑了,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决绝,“沈家的荣耀,是跟着左宗棠大人打出来的,不是朝廷赏的。真到了那一天,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别怕,爹在下面……看着你。”

    三天后,父亲走了。

    沈砚之守孝三年,表面平静,暗地里却在积蓄力量。联络乡勇,结交豪杰,打探消息,储备军火。

    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现在,信号来了。

    傍晚时分,沈砚之换了身便服,独自出了门。

    他没有骑马,步行穿过关城。街道上比白天冷清了许多,戒严的兵丁更多了,见到生人就盘问。沈砚之出示了沈家的腰牌,才得以通行。

    程振邦的新军营地,在关城西门外三里处的山坡上。

    这是一处新修的营房,砖木结构,整齐划一。营门口有哨兵站岗,穿着新式军装,挎着毛瑟枪,腰板挺得笔直。

    看到沈砚之,哨兵拦住了他:“干什么的?”

    “烦请通报程标统,就说沈砚之来访。”

    哨兵打量了他一番,转身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军官快步走了出来。

    “沈少爷!您怎么来了?”军官是程振邦的副官,姓李,见过沈砚之几次。

    “来看看程兄。”沈砚之微笑道,“他在吗?”

    “在,在,您请。”

    营地里很安静,士兵们正在操练。口号声、脚步声、枪械碰撞声,混在一起,显得井然有序。

    程振邦的营房在营地最里面,是一栋独立的小楼。李副官引着沈砚之上了二楼,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程振邦正坐在桌前看地图。他三十出头,身材高大,国字脸,浓眉大眼,穿着新军标统的军装,肩章上的两颗金星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看到沈砚之,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站起身:“砚之?稀客啊!快请坐。”

    “程兄,打扰了。”

    两人落座,李副官倒了茶,退了出去。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程振邦打量着沈砚之,“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茶是茉莉花茶,香气扑鼻,但此刻在他嘴里,却有些苦涩。

    “程兄,”他放下茶碗,看着程振邦,“武昌的事,你知道了吧?”

    程振邦的笑容收敛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了看外面,然后关上门窗,回到座位。

    “知道了。”他的声音压低,“朝廷已经下了严令,各地驻军要加强戒备,严防革命党闹事。我这几天,也是日夜提防。”

    “程兄觉得,”沈砚之盯着他,“武昌的革命党,能成事吗?”

    程振邦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砚之,咱们是朋友,有些话……我就直说了。这大清朝,确实不行了。你看看这几年,朝廷干了什么?立宪是假的,新政是虚的,收税是真的,压迫百姓是真的。老百姓活不下去,自然要反。”

    他顿了顿:“武昌那边,我有些旧同僚在新军里。他们来信说,革命军纪律严明,秋毫无犯,老百姓都支持。照这个势头下去……南方各省,恐怕都要易帜。”

    “那北方呢?”沈砚之问。

    “北方……”程振邦苦笑,“北方是朝廷的老巢,八旗、绿营、新军,加起来几十万人。革命党想在北方成事,难。”

    “如果……”沈砚之缓缓说,“如果北方也有人起义呢?”

    程振邦猛地抬起头,盯着沈砚之:“砚之,你这话……什么意思?”

    沈砚之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程兄,咱们认识也有五六年了。我沈砚之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我父亲当年跟着左宗棠大人,是为了驱逐外侮,保境安民。可现在呢?朝廷对外卑躬屈膝,对内压迫百姓,这样的朝廷,还值得效忠吗?”

    程振邦的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

    沈砚之继续说:“武昌首义,天下震动。现在各省都在观望,北方清军主力南调,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如果能在北方也举起革命大旗,南北呼应,朝廷顾此失彼,大事可成。”

    “你……”程振邦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想干什么?”

    “我想拿下山海关。”沈砚之平静地说。

    “你疯了!”程振邦霍地站起来,“山海关是天下第一关,驻军八百,城防坚固!就凭你沈家那点家丁护院,想攻下山海关?这是以卵击石!”

    “所以我来找你。”沈砚之也站起来,看着程振邦的眼睛,“程兄,你手下这一标新军,是山海关最有战斗力的部队。如果你肯支持我,里应外合,拿下山海关,易如反掌。”

    程振邦死死盯着他,眼神复杂。震惊,犹豫,挣扎,还有一丝……兴奋。

    “砚之,你这是……这是要造人家反!”他的声音在颤抖。

    “是革命。”沈砚之纠正道,“推翻腐朽的朝廷,建立共和,这是革命,不是去造人家反。”

    “可这是要掉脑袋的!”

    “程兄,”沈砚之往前一步,“你今年三十二岁,当了十年兵,从小兵干到标统。可你甘心吗?甘心一辈子给这个腐朽的朝廷卖命?甘心看着国家一天天衰败,百姓一天天受苦?”

    他指着窗外:“你看看这山海关,千年雄关,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城防废弛,军纪涣散,当官的只知道捞钱,当兵的只知道混日子。这样的军队,能保家卫国吗?”

    程振邦颓然坐下,双手抱头。

    沈砚之知道他心里在挣扎。这个人,有抱负,有血性,但也被这个体制束缚了太久。

    “程兄,”沈砚之的语气缓和下来,“我不逼你。这件事,关系重大,你要想清楚。但我要告诉你,我已经决定了。十月二十五,我会起事。到时候,成王败寇,听天由命。”

    “十月二十五……”程振邦喃喃道,“还有七天。”

    “对,七天。”沈砚之说,“这七天,你可以好好想想。如果想通了,来找我。如果想不通……就当今天我没来过。”

    他拱了拱手,转身要走。

    “等等。”程振邦叫住他。

    沈砚之回过头。

    程振邦抬起头,眼神已经平静下来:“砚之,你有多大把握?”

    “五成。”沈砚之实话实说,“如果有你支持,七成。”

    “七成……”程振邦苦笑,“七成就敢干?你真是……胆子够大。”

    “乱世之中,胆子不大,怎么成事?”

    程振邦沉默了许久,最终,他站起来,走到沈砚之面前,伸出手:“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沈砚之握住他的手:“好,我等你。”

    两人的手握得很紧,像是一种无言的约定。

    离开新军营地时,天已经黑透了。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里闪烁。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沈砚之走在回城的路上,心里却异常火热。

    程振邦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要好。这个人,心里有火,只是缺一个点燃它的人。

    现在,火种已经埋下了。

    就等三天后,看它会不会燃烧起来。

    回到沈家大院,已经是戌时三刻。

    沈福还在门口等着,看到沈砚之回来,松了口气:“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没事。”沈砚之摆摆手,“家里怎么样?”

    “一切都好。就是……下午守备府又派人来,说是王大人请少爷明天去赴宴。”

    “赴宴?”沈砚之皱眉,“什么名目?”

    “说是……给王大人做寿。但老奴打听了,王大人的生辰是明年三月,现在做什么寿?”

    沈砚之冷笑:“鸿门宴。”

    “那少爷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沈砚之解下大氅,“不去,反而显得心虚。你去准备一份寿礼,不要太贵重,但也不能太寒酸。”

    “是。”

    回到书房,沈砚之点上灯,又拿出那份油印小报。

    灯光下,那些字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

    武昌首义,南方震动。但北方,还是一片沉寂。

    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片沉寂中,点燃第一把火。

    哪怕这把火,会烧到自己。

    窗外,夜色深沉。

    山海关的城墙在黑暗中矗立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而沈砚之知道,这头巨兽,马上就要苏醒了。

    (第000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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