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茶凉 (第2/2页)
齐宅有厕所,但凌爷爷去了胡同里的公共厕所。
齐薇薇没拦着,看着凌爷爷出了院门,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京郊部队的总机,转梁冰办公室。
响了七八声,梁冰接了。
“梁政委,我要去趟鲁省,可能得一周。和平哥这几天您多去看看他,行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梁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又……出什么事了?”
“凌爷爷家里的事,袁奶奶回鲁省了,我得陪凌爷爷去一趟,把人带回来。”
梁冰松了口气,可语气还是沉沉的:“放心吧,我每天都去看和平的。今天早上刚去过,各项指标都稳着呢。你去你的,这边有我。”
她听见堂屋外面传来拖鞋踩在青砖地上的踢踏声,凌爷爷回来了。
她对着听筒飞快地说:“好,那就拜托您了。”
挂了电话,她回西厢房收拾东西。
她往帆布包里塞了两件换洗衣裳,一件厚棉袄,又把床头柜里那几个装着速效救心丸的小药瓶,拿了一瓶揣进兜里。
那是给奶奶备的,奶奶心脏不好,出门总带着。
凌爷爷的心脏也不好,她觉得这一去,很有可能用得着。
她又拿了一条厚围巾,一副棉手套,想了想,把枕头底下那三张丹丹给的零花钱也塞进了内兜。
凌爷爷回来了,脸上的泪已经擦干了,可眼眶还是红的。
齐薇薇搀着他出了院门,上了吉普车。
车先开到松鹤居,凌爷爷颤颤巍巍地爬上二楼,收拾了一个皮箱。
皮箱是旧的,牛皮的,边角磨得发白,铜扣子锈了。
他往里面塞了一件厚棉袄、一条厚棉裤、一件羊毛衫、两双棉袜子,又塞了一件自己的旧大衣。
他想了想,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羊毛围巾,枣红色的,是袁鲜儿去年给他织的。
他把围巾折好,放在皮箱最上面,扣上铜扣,拎着下了楼。
齐薇薇在楼下等着,看见他拎着皮箱下来,连忙迎上去接。
凌爷爷没松手,自己拎着,一步一步走得稳稳的。
他把皮箱放进吉普车后座,自己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走吧,孩子。”
当晚八点半,齐薇薇、凌爷爷还有大哥齐壮壮,坐在了去鲁省的慢车上。
齐壮壮不放心,请了假陪他们一起去。
齐薇薇再次泪目了。
大哥真好。
大哥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是他复员那年带回来的,压箱底好几年了,今天翻出来穿上,领子竖着,衬得他整个人又高又壮。
他把两个皮箱在行李架上码好,又把齐薇薇的小皮箱塞在座位底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凌爷爷对面坐下来。
这趟慢车,要跑一整夜。
因为是临时买票,并没有买到卧铺,上车了也没能补到。
列车员冷冰冰的地说卧铺全满了,连列车员的乘务室都让出去了。
不过硬座区人不算特别多,齐薇薇三人占了一个对坐的四人长卡座。
本来凌爷爷要是掏出证件,是肯定能补到卧铺的,但是他说:“有座位就很好了,咱们不搞特殊化。”
齐薇薇心中的悲凉,排山倒海一般涌来。
她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凌爷爷那次来京市时,是何等的风光。
什么叫人走茶凉,她现在感同身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