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疑心 (第2/2页)
辱的时候没有骗她,绝灵蚀脉症发作疼到在地上打滚的时候没有骗她,但现在他在骗她。
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滴水不漏、态度坦然,但那份从容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一个人如果真的是去给散修讲课,不会把每一个细节都说得那么圆。
他和她之间第一次有了一道真正的墙。
又过了两天,她去坊市符箓师协会参加例会。
刚坐下,上次那个孟修士就凑了过来,表情比上次更微妙。
“妹妹,你可算来了。最近听说了吗?净丹行动又抓了一批人,这次审出了不少东西。据说那个蓝魄的源头已经锁定了,就在咱们这片。而且,”孟修士压低了声音,眼睛直直地盯着柳如烟,“据说那个丹师不简单。他炼的丹没有丹火痕迹,不是正统炼丹术。炼丹师公会的人非常重视,已经派了专人来查。有人怀疑这个丹师以前可能是宗门炼丹体系里的,因为某种原因才沦落到黑市。”
柳如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稳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这种消息听听就好,”她说,“跟我们这些画符的又没什么关系。”
孟修士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柳如烟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停留在自己身上,像一条细小的针在皮肤上轻轻划过,不疼,但让人浑身不舒服。
回家之后柳如烟开始翻找林墨的旧物。
她不是第一天想翻,但今天是第一次真的动手。
在一个旧箱子的底部,她找到了一叠写满字的纸。
那是原主林墨的炼丹手札,记录了林墨在天玄宗炼丹阁工作期间的所有心得。
她以前翻过这些东西,当时只觉得是些枯燥的炼丹笔记。
但这次她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之后,发现了一件以前从未注意过的事。
炼丹手札里反复提到一个理论,关于炼丹火候的精确控制和药材有效成分的标准化提取。
这些想法在当时的天玄宗炼丹阁被认为是异想天开,原主也因此被同僚嘲笑“没有灵根还想革新丹道”。
但这些想法被明确记录在手札里,写了整整几十页。
柳如烟忽然意识到林墨最近反常行为的源头,也许就是这些手札。
当年被嘲笑的那些理论,也许被林墨以某种方式实现了。
这个发现让柳如烟的心里五味杂陈。
一方面这解释了林墨为什么会突然对炼丹产生如此大的热情。
但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林墨现在做的事跟禁药有关。
她把那些发黄的手札贴在胸口,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局面。
如果林墨只是在实现自己的愿望,她有什么资格阻止他?
但如果林墨在这个过程中走上了歪路,她又该怎么拉住他?他是为了谁才这么拼命的?
是为了她,为了青玄,为了这个家。
所以她不敢戳穿,她怕戳穿了,这道墙会变成悬崖,而她的丈夫已经在悬崖边上站了太久,她怕自己一句话就把他推下去。
两天后的晚上,林墨从炼丹作坊回来。
柳如烟坐在灯下缝补他的旧法袍,看见他进门时脸上疲惫的神色,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林墨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盏油灯。
灯芯烧得正旺,火苗在两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柳如烟放下针线,看着林墨的脸,声音轻柔如常,“墨哥,今天我去坊市,又听到了一些关于蓝魄的消息。他们说那个丹师用的不是丹火,是用别的办法炼的。你说这种人,如果抓到了,会怎么处置?”
林墨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柳如烟在灯光下微微颤动的睫毛。
然后他用一种极为平静的语气回答,“按青云宗的规矩,废其丹田,打入镇魔渊。”
柳如烟低下头继续缝法袍,手指稳得跟平时一样,针脚细密均匀,法袍的布料在她指尖轻轻翻动。
她的眼泪落在那件法袍上,洇开一朵深色的水渍。
“青玄就在执法堂。”她低着头,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
“什么?”
“没事。”
林墨站起身走到柳如烟身边,伸手按在她肩膀上,感觉到她肩膀在微微发抖。
柳如烟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她的手很凉,但力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像是握着什么随时会飞走的东西。
她仰头看着林墨,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目光里有一种不管不顾的坚定。
“不管你在做什么,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她说。
林墨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额头抵在柳如烟的手背上,闭上眼睛。
他感受着她手指上那些旧伤疤的触感,粗糙的、凹凸不平的,每一道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前世实验室爆炸的那个瞬间他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他错了,他上辈子攒下的所有运气,大概都用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他抬起头看着柳如烟,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但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