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发难 (第1/2页)
七月的京城,柏油马路被晒得软塌塌的,踩上去能留下半个鞋印。
可天再热,也热不过人心里的那点算计。
今年的夏天,其实比那三年还要热。
只是各种大型水利的兴修,以及压水井的应用,使得人力战胜了天灾,并没发生绝收现象,夏粮甚至还增收了……
不知多少人,于心惊胆战中松了口气。
这多灾多难的民族,实在经不起第二次“三年之殇”了。
而夏粮的增收,让整个国家都增加了不少信心……
张池穿着白衬衣、黑裤子、黑布鞋,行走在轧钢厂的林荫道上,在不少女职工眼中,犹如一道风景线。
但也有少数知情者,目露担忧同情的神色,因为她们觉得,张池这一关,不好过……
张池却好似什么都不担忧。
他心里有数,这几日脑海里总蹦出几个陌生名字,源源不断地给他贡献负面情绪值,
其中以一位姓黄的最多。
这是有人借题发挥,要拿他开刀了。
可他手里攥着小儿柴桂退热颗粒这张牌,怕什么。
张池却好似什么都不担忧,大踏步地走向了行政楼,
连蹬三层楼梯后,站在了组织办公会议室的大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出,张池推门而入。
阵仗相当不小,除了轧钢厂的主要领导同志,
包括厂长杨万里、副厂长宁远超、副厂长李怀德等,还有部里的直属领导,
光张池认识的,就有从冶金部十冶工程主任位置上晋升上去的赵连泽,
原同仁学院医务处主任,现卫生相关部门分管纪律工作的夏为民。
其余还有些人,张池不认识,但能嗅出些味道来,
不管有没有医药的气息,反正都不是善茬就对了。
张池进门问候道:
“领导们好,我是红星轧钢厂工人医院药房的药剂师,张池。”
无人回应,一阵安静,气氛一下压抑起来。
李怀德面色都有些凝重,他干咳了声,道:
“本来今天这个问审会议,我算是相关方之一,哪怕为了避嫌,也不该参加的。
但是呢,身正不怕影子歪,我还是特意申请出席了。
在这里,我以一名谠员的身份就说两句话。
第一,请张池同志一定要如实、客观的交代问题,
要牢记你在入党时对着红旗发下的誓言,绝对忠诚,绝对坦白。
第二,也请张池同志不要怕。
内部对同志始终是宽容的,爱护的,抱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
我的话讲完了,现在起,我就是一个旁听者。”
都是在官字口浸淫了十几年的老江湖,
一个个心中都鄙视这个老狐狸一样的家伙。
也有冷笑者,有没有关系,你说的算?
医务处主任冯刚开门见山,沉声道:
“张池同志,今天叫你来,是因为有人实名告状,
自你调入药房的两年六个月时间里,你以研发轧钢厂工人医院自己的药物为名,
一共向轧钢厂打报告,申请了两万零四百八十三块六毛钱的经费,
并且到目前为止,你还在继续不断地申请经费。
且不说你这些经费都用到哪里去了,
单单你一个轧钢厂医院药房的药剂师,
是如何做到在后勤部门申请到大笔经费的?
另外,还有人实名告黑状,你自入职轧钢厂工人医院以来,多次违规被举荐上学。
明明已经学了三年中医,可是在轧钢厂上班不足一年,
又跑去学了三年西医,回来后却去药房当了一名药剂师,
这种严重的荒唐浪费和渎职行为,到底是谁在背后当你的黑靠山?
这些告状,已经直接捅到了上面的纪律相关部门,
上面领导震怒,所以你不要有任何侥幸心思,立刻老实交代!!”
一张张面无表情的面孔,一双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让张池明白过来。
难怪这几天脑海里总有几个人名,莫名其妙地给他贡献了大笔负面情绪值,
其中以一位姓黄的最多……
他正色道:
“请诸位领导放心,我一定客观地、虚心地、诚恳地回答任何问题。”
李怀德试图打圆场:
“态度还是好的!”
除了聊聊几个关系较好的点头外,其他大多数依旧目光冷漠。
事关两万多元的硕鼠大案,以及相关人员的实名告状,这个时候除非交情极深厚,
或是利益相干方,不然谁也不会徇私。
轧钢厂厂长杨万里沉声道:
“不用紧张,开始吧。”
张池点了点头,微笑道:
“谢谢厂长,我不紧张。
老人家说过,因为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
所以,我们如果有缺点,就不怕别人批评。
对于这次突如其来的告状,我愿意检讨一切自身得失和错误,
如果真的有问题,也愿意接受一切谠对我的惩罚和处置。”
一群老头子嘴角隐隐抽动起来,这话,让他们怎么说……
来自部里的领导赵连泽道:
“好了,开始吧,你先自己陈述。
态度好的,交代清楚的,总会宽大一些处理。”
这当然只是安慰的话,两万多,都可以拉出去打靶了。
李怀德端着茶缸,咳嗽一声:
“赵主任,这娃我了解,踏实。
真要有问题,我头一个不信。”
冯刚冷笑:
“李厂长,您了解?
他这两年申请的经费,比您一年工资都多。
这账,您了解?”
李怀德脸一沉:
“经费是宁厂长批的,你冲我来?”
冯刚还要争,赵连泽摆手:
“都少说两句。让他说。”
张池在中间听着,心里有数:这出戏,唱戏的,比看戏的还多。
张池严肃道:
“好的,首先,我要说明一下,为什么我会先学中医,再学西医,又选择了专修药剂学。
原因很客观,因为我在学习中医的时候发现,
中医虽然不像被一些人污蔑的那样,落后愚昧,和巫术一样是骗人的。
但确实学习来内容太多,太杂,也太难。
想培养出一名优秀的中医医生,往往需要很多年。”
“你的中医水平还是可以的,施今墨先生都夸赞过。
在支援大庆的那年,也得到了相当的好评。”
赵连泽和轧钢厂关系不错,说了句好话:
“小张的中医底子,我是信的。
那年大庆,他救的人不少。”
但卫生相关领导夏为民批评道:
“中医到底是不是被污蔑,轮不到你来下结论。
部里组织了一大批人,在讨论中医里的谬误之处。
其中很多笑话一样的方子,又恶心,又愚昧,甚至邪恶!”
张池道:
“我无意去争论什么,事物的发展,不可能从来都是正确的。
即便是西方医学,同样有荒诞、谬误的时候。”
夏为民显然不能同意,拍了拍桌子道:
“张池同志,你这是在诋毁科学。
虽然帝国主义是邪恶的,但现代医学是先进的,也是科学的!
好好交代你的问题!老实点!”
李怀德在旁咳嗽一声,道:
“夏主任,年轻人嘛,说话冲了些,可学问上的事,还是让他说完。”
赵连泽摆手:
“让他说。我们听的是道理,不是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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