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来客 (第1/2页)
赵小刀成亲后的第三天,东海港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李诵。大唐太子,没有带仪仗,没有带护卫,只带了一个老车夫和一辆半旧的马车。马车在港口停下来的时候,赵小刀正在校场上练新兵,老远看到那辆马车上挂着一面很小的龙旗,愣了一下,转头对身边的兵说:“去叫将军。大唐太子来了——不是来签条约的,是来蹭饭的。”
沈青禾赶到港口的时候,李诵正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龙颔上的光门发呆。他穿着便服,青灰色的布袍,腰间没有佩剑,手里没有圣旨,看起来不像个太子,像个出门游历的书生。他看到沈青禾走过来,拱了拱手,没有叫“国主”,没有叫“将军”,叫的是“沈将军”。
“上次万国来朝,我在校场上看到你们的兵用不锈钢脸盆换翡翠。回去之后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大唐和东海签了平等条约,但平等不只是写在纸上。我来东海住几天,看看你们的校场,你们的港口,你们的光门。不是以太子的身份——以客人的身份。”
沈青禾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赵小刀说:“给李公子安排住处。不用特别优待——住老吴头隔壁,那间屋子空了大半年,被褥自己铺。吃饭在校场伙头军食堂,跟新兵一起吃。参观可以,不能碰光门,不能摸海月贝,不能进后厨。后厨是你军师的地盘——他连我都不让进。”李诵听完这一串规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就这些规矩。沈将军,你跟我想的不一样。”沈青禾已经开始往校场方向走了,听到这句话停了一下,没回头,说了一句让李诵记了一辈子的话:“你以前叫我叛将,后来叫我将军,现在叫我沈将军——三个称呼,隔了十五年。称呼会变,人不会变。我从来都是沈青禾。”
李诵在东海港住了五天。第一天,赵小刀带他参观了校场。新兵正在练退潮泥沼战术——模拟退潮后的泥滩,碎贝壳铺了一地,新兵光着脚在泥里跑,脚底被割破了也不停。李诵站在校场边上看了很久,问赵小刀:“他们为什么不穿鞋?”赵小刀把打火机举过头顶,拨了一下滚轮,火苗在日光下显得很弱,但她的声音不小。“因为在真正的泥沼里,鞋会被泥吸住,脱鞋的时间够倭寇杀你两次。这是我自己试出来的——十五年前那场泥沼之战,我把鞋踢掉才活下来。”她把脚抬起来,让他看脚底的疤,“这些疤就是那场仗留下的。新兵问我为什么走路有点跛,我说这是军功章。他们现在光着脚在泥里跑,脚底也会留疤——以后他们走路也会有点跛。但他们会活着。因为跛脚比死好。”李诵沉默了一会儿,蹲下来看了看校场泥地上那些碎贝壳,又站起来看了看赵小刀的脚,然后说了一句让赵小刀愣住的话:“大唐的兵穿鞋练。也许应该让他们试试光脚。”赵小刀把打火机举起来,又拨了一下滚轮,火苗跳出来,她看着火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认可了之后的克制。“李公子,你比其他大唐人强。你不送毒酒。”
第二天,老吴头带他去了龙颔礁石。老吴头拄着船桨走在前面,李诵跟在后面。礁石上的刻痕在晨光里微微反光——林氏后人以此为门,沈氏后人以此为家,两姓共守,还有赵小刀刻的锚,还有老吴头刻的誓词。老吴头指着光门说:“这道光悬了十五年,我守了它十五年。从它刚亮那天守到现在。我今年五十四了,不知道还能守多久——但我死了之后,会有下一个守门人接替。”李诵问:“下一个守门人是谁?”老吴头把船桨往地上一顿。“赵统领。她兼领龙颔守门人,我死了她接。她死了,她带出来的兵接。大唐的皇位是世袭的,我们的守门人也是世袭的——不是靠血统,是靠选择。每一代守门人都是自愿的。”李诵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按在光门旁边的刻痕上。刻痕冰凉粗糙,每一道笔画都是守护者用刀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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