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一份军需订单 (第2/2页)
作他以前不会做,但最近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频繁地做这个动作了。他是在看那块“凉意商行“的招牌。
他看了一会儿之后沿着街走了。走路的步子比以前轻了一些——不是因为他赚到钱了,是因为他四十年做生意积累下来的那个直觉没有骗他:他投对人了。
当天晚上柳婉把那本军需专项账锁进柜子里之后没有马上走。她坐在桌前把那本账册从柜子里又拿出来翻了一遍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确认每一笔数字都没有差错。她翻完合上账册的时候手指停在了封面那行字上——军需专项账。她看着这四个字发了一会儿呆。一年前她还在被人追债身上一文钱都没有连一碗面都吃不起。现在她坐在凉意商行的账房里经手的是三千两的军需订单。她觉得变化太快了快到有时候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但账本上的数字是真实的每一笔都是。
九百两预付款花出去之后的前三天柳婉每天都会把账册翻出来对一遍。不是不放心——是一种习惯。她经手过的每一笔大钱她都要翻来覆去地确认几遍才能安心。第三天对完账之后她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这笔钱每一文都用在了该用的地方。染料买的是广州最稳定的那批货,没有因为军需订单就改换便宜的供应商。织坊扩建的工料费也没有多花一文。沈凉意花钱很果断,但每一笔都算得很清楚。她合上账册的时候放心了。
几天之后第一批按军需标准生产的布料下线的时候,沈凉意正在染坊里跟赵德全说话。柳婉跑过来告诉她的语气比平时高了一些——她平时汇报事情的时候声音都很平,但今天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兴奋。沈凉意没有马上去看那些布,她先把手头的事说完才走过去。
她站在那些刚下线的布料前面看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布面——经纬密度够紧,颜色均匀。但她没有立刻说“入库吧“。她把布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用指腹搓了两下。然后她放下了布,没有说话。
柳婉站在旁边,等着她说“行了“或者“入库吧“。但沈凉意说了一句让柳婉没想到的话——“叫闻绣娘过来。“
闻绣娘来了一看就知道了问题。不是大问题——不是染坏了不是织疵了,是布料的缩水率没有达到军需标准。军用布料和民用布料的区别就在这里,民用布料缩一点没关系,做成衣裳洗一水就好了。但军需布料是按军服尺寸精确裁制的,缩水率超标意味着裁好的布料做成衣服之后会比预定尺寸短一截,穿在士兵身上不是袖子短了就是衣摆高了。
沈凉意没有发火,没有指责任何人。她站在那批布前面算了几息,然后说了接下来的安排:“这批布不报废——转到民用渠道卖,按次品价出。染坊的下一批把浸泡时间延长两个时辰。“
她说得很快,安排完了之后又加了一句:“交货期还剩多少天?“
“七十八天。“柳婉回答。
“七十八天容不得一批布出错的时间。“沈凉意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这句话没有加任何修饰——它是冷的。柳婉听到这话之后没有接话,她转身去安排那批缩水布的去向了。她走出去的时候步子很快,因为她知道时间比什么都紧。
闻绣娘站在那批布前面没有走。她用指腹反复摸着那块布的边缘,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有没有错。她没有弄错——缩水率确实超了千分之三。但千分之三,如果是民用布料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可军需就是军需。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了织坊。她回到织机前面坐下来的时候,换了新纬线,重新调了一下张力。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织机比平时响得更密了。
周德厚那天回到家之后没有马上进屋。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沈凉意那句话又想了想。他说他投沈凉意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是只做织坊的人——这句话他说得很自然但回来之后越想越觉得自己没说错。他这些年见过不少做生意的年轻人有的一辈子就守着一间铺面,有的做了几年就关门了,有的做大了就飘了。但沈凉意不一样——她从一间织坊开始自己做品牌找授权拿订单。每一步都不是在原地转圈,每一步都在往前走。他走进屋里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觉得茶比平时香一些。
当天晚上柳婉把那本军需专项账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她看着那行“预收款九百两“下面已经记了好几笔支出——染料采购款工料费授权店预付款。每一笔都对应着一张收据一张单据清清楚楚。她把账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每一笔数字都对得上然后合上了账册。她看着封面上那行“军需专项账“心里忽然有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一种踏实的感觉。不是“有钱了“的踏实是“这钱花得值“的踏实
柳婉在账本上记下最后那笔支出之后放下笔。她合上账册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些麻——不是紧张是写了太多字。她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口透气。窗外的晾绸场上新一批刚染好的布料正在风里摆动深秋的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看了一会儿想起一件事——以前她站在这个窗口往外看的时候晾绸场上总是空荡荡的或者只有几匹布稀稀拉拉地挂着。现在那上面几乎每一排架子都挂满了布。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她说不清楚。但变化确实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