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8章 水穷处 (第1/2页)
夜风从江面吹来,裹着一股铁锈和死鱼混杂的腥气,像从城市最深的肺里咳出来的一口浊气。
楼明之把手电光压了压,照在那张牛皮纸上。朱砂画的线条在光下泛出一种暗沉沉的红,像凝固了很多年的血。那些线弯弯绕绕,从老港区的西码头开始,一路向下延伸,钻过三条主街的下面,最后汇入一个标注为“聚水井”的地方。
“水穷。”谢依兰用手指在“水穷”两个字上轻轻一点,指腹沾了一点朱砂屑,“在旧时的堪舆说法里,水穷之处,便是龙脉尽处,藏风聚气,适合埋东西。我师父标注这个位置,一定是找到了什么。”
“也可能是个陷阱。”楼明之说。
谢依兰抬起头,目光在昏暗中清亮如灯:“你怕了?”
楼明之笑了,那笑意没到眼底:“怕倒不怕。就是这大半夜往地下钻,总得有个准备。下面黑灯瞎火的,万一蹿出几个长虫老鼠,你谢大侠能对付,我可没带家伙。”
“你身上那根伸缩棍比谁都快。”谢依兰站起来,把牛皮纸轻轻卷好,重新系上红绳,放进随身的斜挎包里,“再说,给你留图的人,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死。他花这么大功夫引我们来,总不会是为了让我们在下水道里喂耗子。”
楼明之没接话。他蹲在地上,手电在铁皮房门口的地面上扫了一圈。红土上有两双脚印,一大一小。那小的,是灰风衣留下的,尺码三十九,纹路磨损严重。这附近还有第三双脚印,鞋纹是防滑齿,像是从码头边湿泥里踩过的。脚掌宽,重心靠后,走路的步幅很大。
“还有人在附近。”楼明之低声说。
“几个?”
“至少一个。看这鞋印,体重接近一百七,男人,走路外八字。”楼明之用一根细树枝在鞋印边缘比了比,“而且这人右腿有伤,右脚比左脚印浅了三分之一。他刚才应该就在那排集装箱后面蹲着,看我们进了屋,才慢慢摸上来的。”
谢依兰顺着脚印的方向看去。那边是一排暗蓝色的旧集装箱,月光把它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几道深不见底的沟。风一吹,不知道哪一扇铁皮门没关严,发出“吱呀”一声,像猫被踩着尾巴。
“来了两个。”楼明之慢慢直起身,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伸缩棍,“一个引我们看东西,另一个在后面盯梢。他们是一伙的。”
“灰风衣是明子,脚上带伤的是暗子。”谢依兰说,“一明一暗,配合很默契。这手法,像老江湖。”
“你是说,这可能是青霜门的旧部?”
“也可能是他们的仇家。”谢依兰说,“青霜门当年用这种‘明暗双线’来传递密信,门内称之为‘鬼影步’。后来门派散了,这法子就流了出去。会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楼明之把手电光晃了晃,从那些集装箱上一一扫过去。光柱在铁皮表面跳了跳,扫到一个半掩的箱子时,他忽然关掉了手电。
周围一下子黑下来。
“看到了?”谢依兰极轻地说。
“刚才,那箱子后面的反光。”楼明之说,“不是玻璃,是眼睛。有人用微光夜视镜。”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走得了吗?”
“要走早就能走。”楼明之说,“现在走,是告诉对方我们怕了。既然这地下不得不钻,不如先把尾巴处理掉。”
谢依兰没说话。他看见她把手从包里抽出来,十根手指在月光下轻轻活动了一下,像猫在伸懒腰。她的鞋尖在地面上点了一下,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纸,悄无声息地飘了出去。
楼明之没她的本事,但脚底下也不慢。他猫着腰,贴着集装箱的边缘快速移动,像一条在夜色中游动的蛇。绕到那箱子后面时,谢依兰已经在那里了,她蹲在一具蜷缩的身体旁,手指搭在对方的颈动脉上。
“晕了。”她抬头看他,声音很轻,像在汇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没下重手,半小时后能醒。”
楼明之蹲下去,扯下那人头上的夜视镜。借着微光,他看清了这人的脸。四十来岁,头发剃得极短,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旧刀疤,从眉角一直延伸到太阳穴。他穿一件深色夹克,口袋里装着一部老式非智能手机,只有三个号码,都没有名字。
“认出没有?”谢依兰问。
楼明之摇了摇头。他又翻了翻那人的衣兜,找到一把折叠刀,半包烟,一张折了四折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是老港区东边的一个货仓号。
“这地址,离我们这儿不到一公里。”楼明之把纸条收起来,“看来他们是预备要见面聊的,只是没想到我们追到了他们落脚点。”
“现在怎么办?”谢依兰问。
“先把他拖进铁皮房,脚上绑了。”楼明之说,“我们下去。等我们出来,再跟他好好聊。”
“那如果下去之后,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呢?”
“那就让他多睡一会儿。”楼明之从墙角捡起一截生锈的铁丝,把那人双脚缠了几圈,又用他自己的鞋带把两个大拇哥绑在一起,“走。”
两个人重新打开手电,沿着那张牛皮纸标注的路线,朝码头西北角走去。那里有一道被荒草遮住的排水口,像一张黑乎乎的嘴,半浸在浅水里。水面上漂着油花,在月光下反射出红红绿绿的碎光。
楼明之蹲在洞口,往里照了照。水不深,只到脚踝。洞壁是青砖砌的,年代久远,许多地方已经塌了一半,碎砖和淤泥堆在一处,像一座小小的堤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油味,像有人才在里面烧过什么东西。
“你闻到没有?”楼明之回头。
“嗯。是草药混着硫磺。”谢依兰皱着鼻子,“这味道,跟青霜门配‘归元散’的方子很像。师父说过,那方子熬出来的药,烧过之后就是这种味儿。我在师叔的旧箱子里闻过。”
“归元散是什么?”
“青霜门的内伤药。”谢依兰说,“止血镇痛,习武之人常备。但熬药剩下来的渣,等药性过了,可以用来做引火之物。烧起来烟很浓,味道刺鼻,还不容易灭。门里过去走夜路,就用这玩意儿当灯熏。”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里面熬过药,或者,点过烟。”楼明之盯着洞口深处,像要从那片稠密的黑暗中看出个究竟来。
“也可能是用烟把什么东西熏出来。”谢依兰说。
楼明之脱下外套,把手机和烟装进一个防水袋里,用衣服裹了,扎在腰后。他又从裤兜里掏出两个一次性鞋套,递了一双给谢依兰。
“底下泥深,套上这个。走路轻点,别出声。”他说。
谢依兰接过去,弯腰套好。她抬头时,发现楼明之已经走下排水口,半个身子没入了黑暗中。他的手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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