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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三人的第一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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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三人的第一顿酒 (第2/2页)

  “让我挥剑。挥到有一天,我能挥出一万次。“

    食堂里又安静了。

    三个人坐在油灯下,三个空碗摆在面前,三双粗糙的手放在桌上。

    他们的出身不同,经历不同,但不知为什么,此刻却有一种奇异的共鸣在空气中流动——像是三根不同材质的琴弦,被同一阵风拨动,发出了相同频率的震颤。

    顾渊看着陈牧的眼睛。

    那双眼睛依然平静,依然专注,但在深处,有一种和陈牧的敦实外表不太相称的东西——一种倔强的、不服输的光。

    “你爹说得对。“顾渊说。

    “人跟铁一样。“

    “你也一样。“陈牧看着顾渊。

    “你挥剑的时候,像在打铁。“

    顾渊愣了一下。

    “不是招式。“陈牧说。

    “是那股劲。一锤下去,不回头。“

    朱八斗在旁边听着,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食堂里回荡,震得油灯的火焰都在摇晃。

    “你们两个!“他拍着桌子,力道大得让碗里的酒都溅了出来。

    “一个说人像铁,一个说剑像锤。合着咱们杂役院不是修仙的地方,是铁匠铺?“

    顾渊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淡到几乎看不见。

    “差不多。“他说。

    朱八斗笑得更厉害了,眼泪都笑了出来。

    他一边笑一边给自己倒酒,手一抖,洒了半桌。

    “妈的!“他骂了一句,但依然在笑。

    “老子在杂役院三年,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什么剑修,什么仙道,什么天人合一——都是屁!咱们就是三个打铁的!“

    他举起酒碗,看着顾渊,又看着陈牧。

    “来。“他说。

    “为了三个打铁的。“

    顾渊端起碗。

    陈牧也端起碗。

    三个碗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液在碰撞中溅出来,洒在小桌上,和之前的酒渍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三个人同时喝了一口。

    朱八斗放下碗,抹了抹嘴,然后从灶台下拿出一个大盆,盆里是热气腾腾的腊粥。

    粥里有红枣、花生、莲子、桂圆,还有切成小块的腊肉,香气浓郁得让人鼻子发酸。

    “吃。“他给每个人盛了一大碗。

    “腊八的规矩,喝了腊八粥,一年不冻手。“

    顾渊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很稠,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红枣的甜味和腊肉的咸香混在一起,有一种奇特的和谐。

    陈牧吃得很急,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他的吃相和顾渊完全不同——顾渊是一口一口地喝,陈牧是一勺一勺地挖,但两个人都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朱八斗则完全不同。

    他一边吃一边嘟囔,嘴里塞满了粥还在说话,声音含糊不清。

    “对了,陈牧。“

    “嗯?“

    “你的木剑,自己做的?“

    “嗯。“

    “给我看看。“

    陈牧从包袱里取出木剑,递给朱八斗。

    朱八斗接过来,在手中掂了掂,又对着灯光端详了一会儿。

    “做工不错。“他说。

    “但木头不行。“

    “什么?“

    “铁桦木,硬是真的硬,但太脆。“朱八斗用手指弹了弹剑身。

    “你这种打法,用不了多久就会断。“

    陈牧沉默了。

    “改天我给你换一块料。“朱八斗把木剑还给陈牧。

    “我认识一个做木匠的老头,手上有一块百年桃木芯。那个做剑,韧性好,不伤手。“

    陈牧看着朱八斗,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木剑,低声说:

    “谢谢。“

    “谢个屁!“朱八斗挥了挥手。

    “都是一个铁匠铺的,客气什么。“

    三个人又笑了起来。

    这一次连顾渊都笑了,虽然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腊粥吃完了,酒也喝了大半。

    朱八斗靠在椅子上,庞大的身躯将整个椅子塞得满满当当,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

    “以后。“他忽然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咱们三个,一起挥剑,一起吃饭,一起挨打。“

    “谁挨打?“陈牧问。

    “赵玄龙那种王八蛋。“朱八斗翻了个白眼。

    “肯定会再来找麻烦。来了,咱们一起扛。“

    顾渊没有说话。

    他端起酒碗,将最后一口酒喝完,然后放下碗。

    “不是一起扛。“他说。

    朱八斗和陈牧都看向他。

    “是一起变强。“顾渊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强到不用扛。“

    食堂里安静了。

    油灯的火焰噼啪作响,灶台上的锅已经凉了,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酒香和腊粥的香气。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

    朱八斗看着顾渊,陈牧也看着顾渊。

    然后,朱八斗笑了。

    陈牧也笑了。

    “好。“朱八斗说。

    “一起变强。“

    “嗯。“陈牧说。

    顾渊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将空碗放在灶台上,然后走向门口。

    “去哪儿?“朱八斗问。

    “后院。“顾渊头也不回。

    “今天的一万剑,还差三千。“

    “妈的!“朱八斗骂了一句,但声音里全是笑。

    “你真是疯子!“

    他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发出一声长长的**。

    陈牧也站了起来,将木剑插回包袱里。

    “我也去。“他说。

    “你去干嘛?“朱八斗问。

    “我跟你练。“

    又是这四个字。

    和白天说的时候一模一样,语气一样,表情一样,甚至连眼神的角度都一样。

    顾渊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

    他看着陈牧,又看了看朱八斗,然后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

    三个人走出食堂,走进漫天风雪中。

    朱八斗走在最前面,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移动的山,挡住了大部分的寒风。

    顾渊走在中间,腰间的铁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陈牧走在最后,背着他那个巨大的包袱,脚步依然稳当。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身材,三种不同的步态,在雪地上留下三串不同的脚印。

    一串又大又深,像是熊掌印;一串又窄又长,像是某种鸟爪;一串又短又密,像是马蹄。

    但方向是一样的。

    后院的方向。

    挥剑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三个人共同选择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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