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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泥里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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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泥里的剑 (第1/2页)

    顾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茅草屋的。

    那三百六十级台阶像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每一级都是酷刑,断裂的肋骨随着脚步震动,像是有钝刀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刮。

    他的视野在晃动,白茫茫的一片,只能凭着记忆往下迈。

    到最后一级台阶时,他撑不住了。

    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他在倒下的瞬间用左手撑住了地面,右手还紧紧握着那柄铁剑——剑柄嵌在掌心纹路里,像是一根扎进骨头的钉子,怎么也松不开。

    顾渊在青石板上趴了一会儿。

    冰冷的石头贴着脸颊,有细小的雨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湿润了他的半边脸。

    他试着撑起身体,但左胸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像是有人往肋骨断裂处插了一根烧红的铁钎。

    他闷哼一声,又趴了回去。

    血从嘴角渗出来,滴在青石板上,沿着石板的纹路缓缓流动,最后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水洼。

    顾渊看着那滩血。

    很红,红得刺眼。他忽然想起养父说过的话——

    “血是热的,那就还活着。“

    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顾渊八岁,养父四十岁。

    某个冬夜,顾渊在雪地里摔破了额头,血顺着眉毛流进眼睛里,吓得他大哭。

    养父用粗糙的手掌抹掉他脸上的血,说了这句话。

    “血是热的,那就还活着。“

    顾渊闭上眼睛。

    养父已经走了六年了。

    走在一个普通的清晨,没有任何征兆。

    顾渊醒来时,老人的手还搭在他肩膀上,但已经没有了温度。

    那天的阳光和平时一样,灶台上的粥还冒着热气,窗外的小鸟还在叫。

    一切都没有变,只有养父不在了,永远地不在了。

    顾渊攥紧了手中的铁剑。

    剑柄上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的老茧,那种熟悉的触感让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了一些。

    这把剑是养父留下的唯一遗物——顾渊至今记得老人把剑交到他手中时的样子。

    “这是别人给我的。“养父说,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的锈迹。

    “现在我给你。“

    “它有什么用?“八岁的顾渊问。

    养父笑了。

    他的脸很苍老,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但笑起来很温和。

    “用它挥剑。“他说。

    “挥到有一天,你能挥出一万次。“

    “一万次?“八岁的顾渊瞪大了眼睛。

    养父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急。一天一剑,总有一天能到一万次。一天十剑,更快。“

    “那如果一天挥一万剑呢?“

    养父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很粗粝,像是砂纸磨过木头,但很好听。

    “那你会变成一个很厉害的人。“他说。

    “多厉害?“

    养父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的剑峰上,很久很久。

    晨光透过窗纸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些深深的皱纹照得像一道道沟壑。

    “比山还高吗?“

    “比山高。“养父轻声说。

    那是顾渊最后一次和养父谈起这把剑。

    三个月后,养父在一个普通的清晨离世,走得很安静,没有痛苦,没有遗言。

    顾渊只记得前一天晚上,养父摸了摸他的头,说:“明天给你做粥。“

    然后就没有明天了。

    顾渊在青石板上翻了个身,侧躺着。

    左胸的肋骨传来一阵刺痛,但他忍住了。

    他举起铁剑,将它横在视线前方,对着天空。

    天已经黑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云层后面若隐若现。

    铁剑在夜色中几乎看不见轮廓,只有剑身上那道裂痕——赵玄龙的拳头留下的——在星光下泛着一丝微弱的银白。

    顾渊用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

    粗糙的触感。

    裂痕从剑脊延伸出去,很细,但很深刻,像是一道伤疤。

    他的手指停在裂痕的尽头,感受着金属断裂处的锋利边缘。

    这柄剑跟了他八年。

    养父给的。

    他从来不知道这柄剑的来历,不知道它为什么在别人手里,也不知道养父一个普通的猎户怎么会有这样一柄剑。

    他只知道,这柄剑很钝,很重,没有灵气,没有铭文,连最下品的法器都算不上。

    但它一直在。

    顾渊将剑收回鞘中,把它抱在胸前,像是抱着某种珍贵的东西。

    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来剧痛,每一次呼气都让他浑身发抖。

    他就这样抱着剑,躺在青石板上,在深秋的寒意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闭上眼的那一刻,铁剑上的那道裂痕深处,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光芒闪了一下。

    像是沉睡在深渊底部的某种东西,被他的体温、他的鲜血、他八年如一日的握持,唤醒了一瞬。

    然后又归于沉寂。

    顾渊的意识开始模糊。

    疼痛渐渐远去,像是退潮的海水,从他的四肢百骸中缓缓撤退。

    他感到自己在下沉,不是身体的下沉,而是意识的下沉——像是一块石头落入深不见底的湖底,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没。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触觉,不是听觉,不是视觉,而是某种更原始的感知——像是他的意识触碰到了另一个意识,很微弱,很遥远,像是一根蛛丝在黑暗中轻轻颤动。

    顾渊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

    那个意识很古老。

    非常古老。

    像是从无数年的沉睡中刚刚苏醒,还带着梦境的模糊和迟钝。

    它没有形状,没有语言,但顾渊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就在他怀中的铁剑里,就在那道裂痕的深处。

    它在看他。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方式。

    像是有无数根细线从他的皮肤渗入,沿着血管游走,在他的骨骼间穿梭,最后汇聚到心脏。

    那种感觉很奇特,不痛苦,但很陌生——像是有一个人正在翻阅他的身体,一页一页,仔仔细细。

    那个意识很虚弱。

    虚弱到随时可能消散,像是一盏灯芯即将燃尽的油灯,最后一点火苗在风中摇晃。

    但它依然保持着某种尊严。

    即便虚弱如斯,它的“审视“依然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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