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南京的变局 (第2/2页)
分明就是谋逆造反!
徐介死死盯着薛远,引诱道:
“薛大人,您怕什么?只要南京这边有动静,我们江南士绅在苏州、松江响应起事!南北呼应!”
“秦烈的大军刚经历数场,且都在北方和边境,他手头兵力有限,必然投鼠忌器,不得不向我们妥协!”
薛远呼吸急促起来。
想到自己那庞大的家产,再想到被剥夺的兵权,他的贪婪瞬间冲昏了头脑!
薛远一拍大腿,发狠道:
“好!老子豁出去了!”
“留守司里,我能联络十几个五品以上的官员!”
“南京的兵权虽然被朝廷收了,但我手里还偷偷掌握着一些城防军旧部与巡检司的人马!”
薛远眼中露出狂热之色:
“必要时,我率兵杀入留守司,控制南京城!到时候,南京就是咱们的天下!”
顾炎与陆万龄大喜过望,纷纷举杯高呼:
“好!薛大人果断!有您在南京内应外合,大事可成也!”
众人在密室中密谋至深夜,敲定了分头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
次日傍晚,魏国公府。
后院的书房内,檀香袅袅。
南京留守徐俌独自一人站在正厅前方,静静地凝望着墙上高挂的那幅画像。
画像上的人,身穿明朝国公服饰,威风凛凛,眼神如电。
正是他的先祖,明朝开国第一功臣——魏国公徐达!
徐俌看着先祖的画像,久久不语,脸色沉重得可怕。
就在一个时辰前,听风网南下的暗哨,已经暗中将薛远与徐介密谋造反的消息,送到了他的案头。
纸包不住火。
薛远等人的所作所为,早已完全落入了朝廷的监控之中!
“国公爷!国公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南京礼部尚书胡濙连门都没敲,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胡大人,何事如此慌张?”徐俌没有回头,低声问道。
胡濙反手将书房大门死死关上,快步走到徐俌身后,压低声音急道:
“国公爷!出大事了!”
“臣刚刚得到确凿消息,薛远昨夜私会了松江徐介、苏州顾炎!他们……他们居然准备煽动民变,甚至要动用城防军旧部控制南京城啊!”
胡濙浑身发抖,声音都在打颤:
“国公爷!薛远他们这是要造反啊!要抄家灭族的呀!”
“您得赶紧写折子,八百里加急上奏陛下!向朝廷告发他们,划清界限!否则……否则我等全得跟着引颈受戮啊!”
徐俌缓缓转过身来。
看着急得如同一锅粥的胡濙,徐俌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眼神中满是苦涩。
“胡大人……你以为本公不想吗?”
徐俌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疲惫道:
“薛远、还有留守司的那帮人……当年都是跟着本公一起归附陛下的。”
“在世人眼里,他们就是本公的部下,是我魏国公府的人。”
“如今他们走上了绝路,本公若直接向朝廷告发……朝廷禁卫军和听风网杀过来,薛远必死无疑,他们全家老小,一个都活不成。”
徐俌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沉声道:
“本公想着……毕竟共事多年,是不是能找个机会,本公亲自去劝他们一次?让他们悬崖勒马,退还田产,向朝廷请罪,保下一条性命?”
“劝?国公爷啊!您糊涂啊!”
胡濙急得直跺脚,大声劝阻:
“徐介是什么人?顾炎是什么人?那是江南士绅里吃人不吐骨头的枭雄!”
“薛远已经被贪念冲昏了头,被他们当枪使了!根本不可能回头了!”
胡濙指着门外,声嘶力竭地喊道:
“当今陛下是什么脾气,您难道不知道吗?那是挥手间灭掉几万大军的铁血帝王!”
“您现在跑去劝他们,若被朝廷知道了,陛下会怎么想?陛下会以为您徐俌也在跟他们通气!是在给逆贼打掩护!”
“您再劝,只会把您自己、把整个魏国公府百年基业,全都拖进刀山火海里啊!”
胡濙这番肺腑之言,如同黄钟大吕,重重地撞击在徐俌的心头。
徐俌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是啊。
当今圣上秦烈,眼里绝容不下半粒沙子!
探子来报,沈文度的钦差大队已经过了长江,而朝廷听风网的密探早已遍布南京街巷。
自己若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软弱,魏国公府百年荣誉,瞬间就会化为乌有!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徐俌坐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握着扶手。
许久,许久。
徐俌缓缓闭上了双眼:
“胡大人……你先退下吧。让本公……好好想一想。”
胡濙看着徐俌那沧桑的背影,知道多说无益,只能深深地躬身作辑,叹着气退出了书房。
房门重新关上。
徐俌独自一人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秦淮河上的灯火依旧璀璨绚丽,笙歌艳舞。
可在这繁华的夜色之下,却暗藏着一股足以将整个江南撕得粉碎的血雨腥风!
江南这盘大棋,局势已经演变成了一死局。
朝廷要推行一条鞭法收回国本,士绅要守住利益誓私抵抗,薛远要造反谋逆,而他徐俌,被夹在中间,退无可退!
必须做出选择了。
选朝廷,亲手斩断跟了自己多年的部下。
选部下,魏国公府灰飞烟灭!
徐俌站在窗前,任由凉爽的夜风吹拂着自己的白发,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陛下啊陛下……您这是给老臣,出了一道天大的难题啊。”
不过也就一瞬,他收回目光,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定。
他大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色的宣纸,提起了沾满浓墨的毛笔。
这封信,是写给远在北京的秦烈的。
徐俌挥毫泼墨,在纸上笔走龙蛇,龙飞凤舞地只写下了极简的八个大字:
“江南有变,臣请明示。”
写完,徐俌再次看向墙上先祖徐达的画像,整理了一下衣服,深深一鞠躬。
“祖父,孩儿只是想保全徐家百年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