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真话假话(二合一章节) (第1/2页)
罗影微微愣住了。
他借钱的话,才说了半句,连数目都没提。
这小胖墩,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一口应了。
罗影捧着那杯热茶,看着对面笑得一脸坦荡的王健,半晌,才开口问道:
“你就不问问我……借钱干嘛?”
王健笑了一下。
他往椅背上一靠,身子摊得懒洋洋的,那副模样,很是豁达: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罗影微微抬眼。
“还有差别?”
“那当然咯。”
王健耸了耸肩,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
“假话就是……我知道你家境不好,住在乡下村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
“我身为你的同窗,跟你一见如故,交情莫逆。”
“这点钱算个啥?拿去使!”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眼睛里头,仿佛都泛着同窗之间惺惺相惜的水光。
若是个寻常的十四岁少年,听了这番话....
只怕当场就要红了眼眶,把王健引为生死之交了。
可罗影没有。
他只是端着茶,静静地,打量着对面这个人。
从他头一回,在金教习的课堂上插嘴。
到他第二回,眼皮都不眨,掏出一百两,挑走那只天赋最高的蚁。
再到第三回,在书院里,笑眯眯地主动过来,跟他打招呼。
如今,是第四回了。
这小胖墩,每一回,都给他一种捉摸不透的新感觉。
寻常人,你见上三五回,大抵就摸清了底。
是憨是奸,是直是滑,总能看出个七八分。
可这个王健,他见一回,变一回。
像一块裹了好几层布的玉,你刚以为看清了一层的纹路,底下,又透出另一层来。
方才那番假话,便是又一层布。
说得情真意切,挑不出半分错处。
任谁听了,都得承他一份天大的人情。
偏偏,他说完,自己先把这层布给掀了。
罗影沉默了一会儿,坦诚道:
“那你,为什么不这么说?”
“你要是真这么说了……我会记下你这份情。”
王健挑了挑眉,那笑里头,带上了几分玩味:
“只是记情?”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
“你心里头,该不会还想着……我图你点什么,反倒要多一层戒备吧?”
罗影沉默了。
他没有反驳。
因为王健说的,是人之常情。
活了两世,三十年的阅历,早就在他心里头,刻下了一条铁律。
这世上,除了至亲,再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他前世,在那个世道里,见过太多笑里藏刀的脸。
见过递过来的好处,底下都坠着一根看不见的钩子。
吃一堑,长一智,吃的堑多了,人就长了一身的刺,一层的壳。
谁对你太好,你头一个念头,不该是感动,该是先去想想,他图你什么。
这是阅历,也是一道,洗不掉的疤。
他不想这样。
可他没法子不这样。
所以,方才王健那番情真意切的假话,非但没暖到他,反倒让他,本能地竖起了那层壳。
这一点,被王健,一眼看穿了。
王健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就笑了。
那笑,跟方才那副刻意的真诚,全然不同。
这一回,是真的坦荡:
“你知道的……我家里,开集丰号的。”
他端起茶,呷了一口:
“我爹,从小就教我,怎么当一个合格的商人。”
“我三岁认秤,五岁背账,七岁就跟着他,坐在柜台后头看他怎么跟人说话。”
“他最喜欢教我的,就是这么说假话。
他说,做商人,逢人就得是七分的笑脸,把那点真心,死死地藏进肚子里。”
“他还说,谁先把真心掏出来,谁就先输了。”
王健摇了摇头,脸上有些说不上来的意味:
“我打小听到大。听了十几年。”
“可我就是觉得,太累,太身不由己。”
“也太……把别人,当傻子了。”
“你把人人都当傻子,把人人都防着。
那样是不得罪人。
装一辈子的伪善,装到最后,兴许也就成了真善。
可你自个儿心里头清楚,那是装的。
这么活着,太累了。”
他看着罗影,一字一句道:
“我喜欢做一个商人。可我不想,做我爹那样的商人。”
罗影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想到,从这么一个看着没心没肺的小胖墩嘴里,能听到这样一番话。
王健没有停,继续往下说:
“商人,讲究个利字当头,这没错。”
“可我爹,太看重眼前的利了。太短视。”
“我觉得,这不是王道。”
“讲究互惠,讲究互利,讲究一个长远的双赢。
这,才是大买卖该有的样子。”
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看着罗影,目光里头,头一回有了几分郑重:
“罗影,我跟你,见面也就匆匆这么几次。
这会儿就跟你扯什么同窗情深,那是假的,我说不出口。”
“但是。”
他顿了顿。
“我愿意,交你这个朋友。”
“锦上添花的事,谁都会做。
可这世上,敢雪中送炭的,才能富可敌国。”
“你能在五千只蚁里头,挑中那一只,比我花一百两选的,天赋还高的蚁……”
王健咧开嘴,笑得灿烂:
“那我就敢赌,你这个人,还得起。”
“这是真话。”
厢房里,静了一瞬。
罗影深深地,望了王健一眼。
这一眼,他看了很久。
他终于明白,这小胖墩身上,那股捉摸不透的感觉,到底是什么了。
是聪明。
一种藏在憨态底下,不肯随大流的聪明。
罗影放下了茶杯,缓缓开口:
“你很特别。”
“这是你第三次,刷新我对你的印象了。”
“哦?”
王健愣了一下,随即来了兴致,身子又往前凑:
“除了上回你崭露头角,抢了我的风头...
我却一点都不介意,又主动来跟你套近乎之外....
竟还有一次?
是哪一次?”
罗影看着他,坦然道:
“第一次。”
“你在金教习的课堂上,问能不能自带御兽进学。”
“当时我没多想。后来我才回过味来……
你那一问,根本不是真的想问。”
“你是想拿那个问题,当个引子,好遮一遮你接下来花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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