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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釜底抽薪,逻辑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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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釜底抽薪,逻辑破防 (第2/2页)

,重义轻利!士人修身齐家治国,所求乃大道,乃功名,乃千古文章!商贾终日逐利锱铢,本性卑下,浑身铜臭,岂能与重义轻利之士人相提并论?此乃本末,岂容颠倒!”

    他抓住了“义利之辨”这个更核心的儒家命题,试图将辩论重新拉回自己熟悉的、有利于己方的道德战场。

    陆怀瑾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端起已经微凉的茶,再次饮了一小口,缓缓放下。

    然后,他看向宋承业,开口问道:

    “宋公子方才说,商贾逐利,本性卑下。”

    “那么,敢问宋公子。”

    “宋家名下田庄铺面无数,每年收租进账,所求为何?”

    “今日这望江楼文会,包下三层,美酒佳肴,丝竹管弦,所费银钱,从何而来?”

    “宋公子身上所穿之锦,所佩之玉,日常饮宴交游之资,又从何而来?”

    他每问一句,语气便平稳一分,却像一记记无形的闷锤,敲在宋承业的心口。

    “若此皆为‘利’,宋公子与商贾,区别何在?”

    “莫非只因宋公子读过几卷书,考过几场试,这‘利’便成了‘义’,商贾的‘利’,便是‘利’了?”

    陆怀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力极强。

    宋承业脸色骤然一变,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干。

    陆怀瑾这几个问题,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他宋承业自身,指向了所有在场出身富庶的士子。

    他们享受着家族财富带来的优渥生活,有充足的银钱购买书籍、延请名师、游学交友,从而在科举上占据优势。

    这些财富从何而来?

    很多正是他们口中所鄙夷的“商贾”之利,或直接来自田庄地租(本质上也是一种经济活动),或来自家族产业。

    他们一边享受着“利”带来的好处,一边高高在上地鄙夷“利”的提供者。

    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虚伪。

    顾清源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他出身虽非巨富,却也是书香世家,家有恒产。

    陆怀瑾的话,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们这个群体某些不愿深思的层面。

    周通早已说不出话,只是呆呆地站着。

    珠帘后,那道视线似乎更加专注。

    宋承业感到一股冰冷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意识到,在“道理”和“逻辑”的层面上,他可能压不住这个赘婿了。

    再纠缠下去,只会越发被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脸上的青白之色缓缓褪去,重新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冰冷多于暖意。

    “陆兄果然能言善辩,思辨之奇,令人叹服。”

    他语调一转,不再看陆怀瑾,而是面向全场,提高了声音。

    “不过,今日文会,终究是以文会友。空谈道理,终觉浅陋。”

    他走到那中央空地的笔墨纸砚旁,伸手指了指。

    “既然陆兄对商贾之道见解如此……独到。想必于诗书文章,更有惊世之论。”

    他回头,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陆怀瑾。

    “请陆兄即兴赋诗一首,或作策论一篇,也好让我等开开眼界。”

    “看看陆案首的才学,是否也如这口才一般……”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惊世骇俗。”

    场中气氛再次绷紧。

    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最传统的文人较量——诗词文章。

    这才是士子扬名立万的根本,也是宋承业准备最充分、自信最足的领域。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陆怀瑾身上。

    方才他靠逻辑和常识驳得众人难以招架,但那终究是“旁门左道”。

    真刀真枪地比试诗文,他一个商贾赘婿,还能有什么作为?

    许多人心中,已经隐隐认定,陆怀瑾方才的侃侃而谈,或许只是昙花一现的急智。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陆怀瑾坐在原处,对宋承业抛出的挑战,以及周围那些重新变得审视、甚至带着些许期待(期待他出丑)的目光,似乎毫无所觉。

    他微微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手。

    指尖干净,骨节分明。

    过了片刻,在几乎凝滞的寂静中,他抬起手,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

    杯沿触唇,他却没有饮。

    只是拿着。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笔墨纸砚,又看向宋承业。

    缓缓地,点了点头。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

    却像一块石头,投入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

    宋承业的笑容加深。

    周通眼里重新燃起幸灾乐祸的光。

    顾清源身体坐正,目光灼灼。

    珠帘轻响,似有一声极轻的叹息。

    陆怀瑾放下茶杯,杯底再次触到矮几。

    “嗒。”

    一声轻响。

    他站起身,走向厅堂中央那方铺设好的书案。

    步履平稳。

    背影挺直。

    青布长衫在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单薄。

    他走到书案前,停下。

    没有立刻拿起笔。

    只是低头,看着那雪白的宣纸。

    全场屏息。

    风从窗外吹入,拂动他额前的发丝,也拂动了珠帘,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伸出手。

    指尖,落在了冰凉的砚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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