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喘得太深 (第2/2页)
了。她喘得那么深,是在拼命往外呼酸;肚子疼、吐,也是酸闹的。糖尿病自己从来不知道,第一次发出来就到了这一步。
林野把止吐的单子撤了:
“不去消化内科了。转红区一床。”
平车推进抢救室,监护仪接上。
“开两路通路,先挂晶体盐水大量补液。抽血送急查电解质、肾功能,留置导尿。每小时测一次血糖。”
方锐拉开抢救药柜,抓起一支胰岛素注射液,正要拿注射器去配微量泵。
手停在半空。
方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心,把手里的针筒挪开,抬头看着林野:
“林老师,血钾结果还没出来。先只补液?”
“对。钾出来再说。”
方锐把胰岛素放回药托,专心去调补液管路。
电解质结果很快传了过来,血钾偏低一点。
林野写下补钾医嘱,核准了滴速:
“先把钾补进去,复查之后开胰岛素泵。”
林野拿起红区座机,拨通内分泌科值班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通了。
“我是急诊林野。红区收了一例首发糖尿病酮症酸中毒,大一女生,血糖测不出,血气重度酸中毒,两路补液和补钾已经给上。”
听筒里传来纸张声,内分泌医生有些作难:
“林总,病房全满了,今晚实在收不了。能不能先放急诊?”
“能。收EICU,急诊管,你明早来接。用法用量你说,我记。”
内分泌医生在电话那头交代了补液与泵入原则。
林野边听边写,记下对方名字和时间:
“你明早来补签。”
电话挂了,记录单夹进病历夹。EICU的护士推着床过来接人,监护、泵、两路液体一样一样挪过去。
EICU的床头灯调暗了。室友抱着程同学的外套坐在床边,程同学眼角挂着泪,转过头看着调输液架的林野:
“医生……我得的病很重吗?以后……要一辈子天天打针吗?”
林野把输液管调到合适的滴速,拉好被角:
“很可能是。今晚先把酸降下来,别的明天内分泌的医生跟你讲。”
室友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家里的号码。
室友接起来,刚叫了一声“阿姨”就说不下去了。
林野接过手机,凑到耳边:
“您好,市一院急诊。您女儿人在急诊抢救室,是清醒的。需要住院治疗,正在输液,您和家里人明天早上过来。”
电话那头的母亲连声应着,声音里的慌乱慢慢稳了下来。
林野把手机递还给室友。
后半夜的输液瓶一个接一个地换下。
盐水匀速滴入血管,胰岛素泵的指示灯持续亮着绿光。
程同学急促的深大呼吸逐渐平缓下来,胸膛的起伏不再那么剧烈。
方锐按时采了指尖血。
仪器屏幕上跳出数字:二十七点四。
数值依然高,但已经从测不出降了下来,往低处走。程同学沉沉地睡了过去。
林野走到EICU门口的洗手池旁洗手。
身后传来脚步声。
魏承志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两步外,白大褂还敞着:
“你为什么没叫周敏?”
林野关上水龙头,拿干手纸擦干双手:
“这几件,都在我能定的范围里。叫了她,她也是这么定。”
“嗯。”
本子合上,他走回分诊台。
天亮前的大厅泛起灰白的光线。
早班交接的人陆续进门,门厅里有了拖地声。
魏承志走了。
墙边的那把木椅空着,人没有打招呼,也没留下别的话。
林野从分诊台抽屉里取出交班本,翻到最新一页,准备写夜班的情况。
页面中间已经多了一行钢笔字。
字迹很小,笔画方正整齐:
“内分泌电话会诊。无书面。”
那行字留在横格里,后面什么也没写。
林野看了那行字一会儿,拿起笔,在它正下方写:
“已通知今晨补签。”
写完,签上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