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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灵春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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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灵春学堂 (第2/2页)

等她换了身体面衣裳赶到正堂时,内侍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圣旨的内容她没怎么仔细听,只是按照内侍的示意跪下来,额头触地,听见那些华丽的辞藻一句一句地落下来,最后是一句“特赐一品诰命夫人”。

    一品。

    一品诰命夫人,这在官员眷属的封赏中已是顶尖的荣宠了。

    就连贺昭然官都不是一品。

    虞灵春接过圣旨站起身,把圣旨供奉在正堂的案上。

    内侍笑着恭喜了几句,又说起官家对占城稻一事颇为赞赏,说此事利国利民,当记首功。

    傍晚贺昭然回来,听说了之后,在正堂里看那道被供奉在案上的圣旨许久。

    忽然转身大步走到医馆,把正在整理药柜的虞灵春拉过来,用力抱了一下。

    虞灵春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拍了他一下:“做什么?药柜还没理好。”

    贺昭然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笑容灿烂极了:“一品诰命夫人,我娘子是一品诰命夫人了!”

    虞灵春看着他那副比自己还高兴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是我品级比你高了,你可有什么想法?”

    贺昭然理直气壮地说:“比我高才好,你比我有本事,就该比我高。”

    虞灵春便笑个不停。

    光阴如流水,不知不觉,贺昭然和虞灵春在云南已经待了整十年。

    十年,足够一棵榕树从幼苗长成参天大树,也足够一个少年从意气风发变得成熟稳重。

    贺昭然的鬓边白发已经很明显了,虞灵春的眼角也爬上了细细的纹路,但两个人的精神头都还很好,走起路来步子依然利落。

    这十年里,虞灵春的女子学堂已经从最初的两间屋子扩展到了一个小院子,前后两进,前头做教室,后头做宿舍和厨房。

    来学堂念书的女孩子也从最初的七八个变成了三十多个,年龄从八九岁到十六七岁不等,有的是本地农家的女儿,有的是附近村寨的姑娘,还有几个是从远处县城专程送来的。

    她们在这里学认字、学算账、学医理、学药材种植。

    阿秀已经是学堂里最年长的学生了,也是虞灵春最得力的帮手。

    她帮着教新来的小师妹认字,帮着管学堂的账目,还经常背着药筐去山上采药,采回来的药材晒干了分类归入药柜,比虞灵春自己整理的还整齐。

    虞灵春有时会想,若是让阿秀去汴京,以她的资质,考个女医官应该不成问题。

    可阿秀不愿意离开云南,她说:“先生,我在这里挺好的。我的家在这里,学堂也在这里。要是走了,谁帮先生管那些药材?”

    虞灵春没有劝她,只是说:“那你就留下。”

    贺昭然在任期满了之后上了乞骸骨的折子。

    他写得很诚恳,说自己年事渐高,身体也不如从前利索了,想在云南养老,把知府的位子让给更年轻的人来坐。

    折子递到汴京,没隔多久批了,允他致仕,赏了银子和田地,又加了个虚衔,算是体面地退了。

    贺昭然把知府的印章交出去那天,在府衙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刚考中进士,被派到茂县当县令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他当过县令、知府,治过穷县,守过边关,在这西南边陲安稳地度过了最后的仕途。

    他没有什么大功业,但他没有亏待过任何一个百姓。

    回到家里,虞灵春正在院子里给新收的一批药材翻晒。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襦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被日头晒成浅棕色的手臂。

    贺昭然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帮她把那些晒好的药材收进竹筐里。

    两个人没有说话,一个翻晒,一个收筐,动作默契得像是在一起做了很多年。

    等最后一筐药材收完了,贺昭然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以后就真的闲下来了。”

    虞灵春看了他一眼:“你闲得住?”

    贺昭然想了想,笑了:“大概闲不住,不过闲不住也有闲不住的事做。”

    他说他打算把这些年当官的经验写下来,不为什么,就是记下来留个念想。

    顺便再带着虞灵春去云南那些她还没去过的地方看看。

    虞灵春说:“好。”

    长煦是在父亲致仕后的第三个月回来的。

    他骑着一匹瘦马,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云南府城门口时,守门的士兵差点没认出来。

    离开的时候,他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如今已经二十五岁了,长成了一个挺拔的青年。

    他的面容更像贺昭然了,浓眉星目,轮廓分明,只是眉宇间多了一层被岁月磨砺过的柔和。

    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衫,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马鞍旁边挂着两个装满草药标本的布袋。

    虞灵春在医馆门口看见他时,手里的药杵差点掉了。

    她跑过去,仰着头仔细看了看他的脸,伸手把他粘在鬓角的一根草屑摘下来,说:“瘦了。”

    长煦弯起嘴角,弯下腰来,抱了抱她。

    那拥抱很轻,带着一路风尘的气息和淡淡的药草香。

    “娘,我回来了。”他说,“暂时不走了。”

    贺昭然从府衙赶回来的时候,长煦已经坐在院子里喝上杨嫂熬的菌子汤了。

    父子俩见面,没有抱头痛哭,贺昭然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说了一句:“长高了。”

    长煦放下汤碗,认认真真地喊了一声:“爹。”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榕树下吃饭,跟很多年前一样。

    杨嫂做了一大桌子菜,长煦吃得很香,虞灵春给他夹菜,他全部都吃完了。

    饭后贺昭然泡了一壶茶,虞灵春端了碟子果脯出来,三个人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长煦十五岁考中秀才,之后在外游学了五年。

    二十岁靠了举人,授官当了五年的县令。

    今年他辞了合肥县的官,在各地游历,从江南走到岭南,又从岭南走到西南。

    一路走一路行医,不赶时间也不求名利,走到哪里看到有人需要帮忙,便停下来待几天。

    他走过的地方比贺昭然和虞灵春加起来还要多。

    他在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脉枕和药方,也带走了满脑子见闻和满行囊药材标本。

    虞灵春听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他,说:“你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走很远。但我没想到你会走这么远,也没想到你走了这么远之后,还能回来。”

    长煦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极了贺昭然年轻的时候,带着一点少年的影子,又带着一点被岁月磨过的沉静。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他说。

    夜风从榕树的叶子间穿过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头顶的星星依然明亮,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和隐约的虫鸣,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

    贺昭然靠在椅背上,伸手握住了虞灵春放在扶手上的手。

    虞灵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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