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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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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三十五章 算法 (第2/2页)

    "别谢我。"张建国说,"我查这些,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马长青要是翻了船,他在香港投的几笔钱也会跟着出事。其中有一笔,是我的。"

    炜杰点了点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龙井,但泡得久了,味道发苦。

    "炜杰,"张建国说,"你打算怎么应对?"

    "不应对。"炜杰说。

    "什么?"

    "马长青手里的那张凭证,只能证明周建国借过钱给我,不能证明我挪用了工程款。"炜杰说,"他们想炒舆论,但没有证据。没有证据的舆论,烧不起来。"

    "但如果他们伪造证据呢?"

    "那就让他们伪造。"炜杰说,"假的真不了。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窗外。

    "而且,赵明远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他太急了。"炜杰说,"他现在应该做的是低调积累,等春天来了再露面。但他等不及,他想在冬天里就把我按死。这说明,他的新公司缺钱,缺很急的钱。"

    张建国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新加坡有眼线。"炜杰说,"赵明远的全球搜索,账上现金不超过五十万美元。他的投资人给了他六个月的期限,如果六个月内拿不到政府订单,就撤资。"

    张建国瞪大了眼睛:"你在新加坡也有眼线?"

    "不是眼线。"炜杰说,"是一个朋友。王志远。"

    张建国没有说话。他听说过王志远的名字——千度的前技术负责人,赵明远从千度挖走的人,后来和赵明远翻脸,离开了搜乎。

    "王志远在新加坡?"张建国问。

    "在。"炜杰说,"他一直盯着赵明远。"

    晚上,炜杰回到千度办公室。

    何明还在加班,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小陈趴在桌上睡着了。老周从机房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螺丝刀,看见炜杰,点了点头。

    炜杰也点了点头,走进会议室,把李彦强叫了进来。

    "两件事。"炜杰说,"第一,从明天起,千度所有对外的公关稿件,必须经过我或者刘芳审核。第二,把千度和金三角工程有关的全部财务记录整理一遍,特别是我和周建国之间的往来,每一笔都要有凭证,没有凭证的,补一份说明。"

    李彦强看着炜杰:"出事了?"

    "可能出事。"炜杰说,"赵明远在新加坡坐不住了,他想通过马长青在国内放风,攻击我的个人背景。"

    "还是那个华南信托?"

    "这次不是华南信托。"炜杰说,"是个人借款。九七年我从周建国手里借了两万块进货,还款是现金,没有银行记录。他们想把这两万块说成是工程款挪用。"

    李彦强的脸色变了:"那你——"

    "我没事。"炜杰说,"但千度可能有事。如果舆论炒起来,用户会流失,投资人会紧张,广告客户会观望。我们要在出事之前,把防火墙砌好。"

    "怎么砌?"

    "公开。"炜杰说,"与其等他们放风,不如我们自己先说。在千度官方论坛上发一篇帖子,标题就叫我的第一桶金。把我从废品收购站到省城商场的全过程写出来,包括那两万块的借款,包括怎么还的,包括周建国是谁。写得越细越好,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完整的来龙去脉。"

    "这是把私事摊开给公众看——"

    "是。"炜杰说,"但摊开的私事,别人就炒不起来了。"

    李彦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好,我来写。"

    深夜,炜杰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中关村大街。

    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只有路灯在空无一人的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圈。远处的写字楼还有几盏灯亮着,不知道是哪家的团队在加班。

    手机响了。是王志远。

    "炜杰,"王志远的声音很低,像从地底下传来,"赵明远下周回国。"

    "回国?"

    "不是回北京。是去南方几个省,见他的政府客户。他拿到了三份电子政务的意向书,如果能转成正式合同,他的公司就能拿到下一轮融资。"

    "如果转不成呢?"

    "转不成,他就完了。"王志远说,"他的投资人已经下了最后通牒,月底之前没有正式合同,就撤资清算。"

    炜杰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窗外,北京的夜空下,千度的服务器还在运转。而在某个看不见的南方城市,赵明远正在飞机上,准备降落。

    "王志远,"炜杰说,"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查一下那三份意向书的真实性。电子政务项目,要走招标流程,要有预算审批,要有政府会议纪要。如果这些环节里有一个是假的,那赵明远的合同就签不下来。"

    "你想让我举报他?"

    "不。"炜杰说,"我想让你把证据准备好。等他自己摔下来的时候,我们在旁边看着,不需要推。"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王志远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解脱。

    "炜杰,"王志远说,"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不主动害人。但你也不会让人白白害你。"

    电话挂断了。

    炜杰放下手机,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还画着那张时间线,从一九九八年到二零零三年。现在,时间线走到了二零零零年八月。

    距离春天,还有二十八个月。

    但他知道,在这二十八个月里,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是和市场的硬仗,是和一个不想让他活到春天的人的硬仗。

    炜杰拿起笔,在时间线上画了一个叉,指向二零零零年九月。

    在那个叉旁边,他写下了一行字:

    "赵明远,最后一搏。"

    然后他放下笔,关掉灯,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张一鸣还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数据。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手指还在键盘上飞舞,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炜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早点回去睡觉。"炜杰说。

    "再看一会儿。"张一鸣没有抬头,"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每天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搜索新闻的用户,有百分之七十会在同一天再次搜索。但搜索时间间隔不一样——有人隔了十分钟,有人隔了三个小时。如果我能算出这个间隔的规律,就能预测他们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炜杰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那些数字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尚未被命名的星空。

    "很好。"炜杰说,"继续看。"

    他转身走向电梯,脚步在走廊里回响。

    窗外,北京的夜空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生变化。不是市场的变化,是算法的变化。不是钱的变化,是人的变化。

    冬天的冰层下面,种子正在发芽。

    而那个叫赵明远的人,正在冰层上面,准备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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