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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豆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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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零九章 豆沙包 (第2/2页)

    炜杰的手指在桌下收紧。

    "——我都知道。"苏晓棠说,"陈婉清早上打电话给我,说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林雪薇来了省城,问你怎么选。"苏晓棠的语气像在聊天气,"说你选了我。"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

    "炜杰,我不问你为什么选我。我也不问你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只问你一件事——"

    她抬起头。

    "你选我,是因为她走了,还是因为你真的想回来?"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直直地扎进炜杰心里。

    他放下手里的包子。

    "晓棠,三年前,我去甘肃的前一天晚上,你来找我。你说'你去吧,我帮你守着省城'。"

    "我记得。"

    "我问你'守多久',你说'守到你回来'。"

    "我记得。"

    "三年。"炜杰说,"你在江城守了三年。没有催过我,没有怨过我。我被程远围剿的时候,你没有打电话问我需不需要帮忙。但我猜,你一夜没睡。"

    苏晓棠的眼眶红了。

    "你被政委逼到墙角的时候,我没有出现在你身边。但你猜,我做了什么?"

    "什么?"

    "我每天都在工厂里加班。"苏晓棠说,"加到天亮。因为不加班,我就会想你。想你有没有危险,想你需不需要我。"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桌子上。

    "但我没去找你。"她说,"因为我知道,你不需要我在旁边。你需要我在原地。这样你回来的时候,知道有人在等。"

    炜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上有茧,是常年在车间里干活磨出来的。粗糙,但很暖。

    "晓棠。"他说。

    "嗯。"

    "我选你,不是因为林雪薇走了。"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就肯伸出手。"

    苏晓棠的眼泪更多了。

    "我说要去甘肃。你说'你去吧,我帮你守着'。"

    苏晓棠不说话了。

    "那时候你已经是我的人了。"炜杰说,"但你没有拦我。你没有说'你别走,我离不开你'。你说的是'你去吧,我守着'。"

    他握紧了她的手。

    "晓棠,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等法。有人等是为了占有,有人等是为了控制。你的等,是不打扰的等。是让我飞,但给我留一个巢的等。"

    "我选你,不是因为你等了三年。是因为你等的这三年,从来没有让我为难。"

    苏晓棠低着头,眼泪滴在桌面上,湿了一小片。

    "炜杰。"她的声音哽咽。

    "嗯。"

    "你以后还走吗?"

    "走。"炜杰说,"上海的事还没完。港股还没抄底。程远还在北京。"

    苏晓棠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但我不再三年不回了。"炜杰说,"每个月回一次。省城、江城、县城,三地跑。你在哪,我回哪。"

    他顿了顿。

    "等上海的事定了,我就把总部搬到省城。你在江城做制衣厂,我在省城做地产和百货。两地跑,但不分开。"

    苏晓棠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嘴角在笑。那种笑是释然的,像压在胸口三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你说话算话?"

    "算话。"

    "那——"苏晓棠抽出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先把这笼包子吃完。凉了就不好吃了。"

    炜杰笑了。这是他三年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豆沙馅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像小时候母亲做的味道。

    "好吃吗?"苏晓棠问。

    "好吃。"炜杰说,"比你三年前做的还好吃。"

    "因为练了三年。"苏晓棠说,"每天蒸一笼,练出来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院子里,缝纫机的嗒嗒声还在响。女工们在车间里干活,没人往院子里看。但几个耳朵尖的,已经听见了笑声。

    王姐从车间里探出头,看见苏总和那个男的坐在院子里吃包子,笑得像两个孩子。

    她缩回头,对其他女工说:"苏总的男人来了。"

    "真的?"

    "真的。三年了,终于来了。"

    车间里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然后是一阵低低的笑声。

    院子里,炜杰和苏晓棠听不见。

    他们只顾着吃包子。一人一碗小米粥,一碟咸菜,一笼十个豆沙包。

    十个包子,全部吃完。

    苏晓棠摸了摸肚子,说:"撑了。"

    炜杰说:"我也是。"

    然后他们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谁也没有说话。

    不说话,也很好。

    下午,炜杰在苏晓棠的办公室里签了正式的投资合同。

    五十万,百分之三十股份。"棠记"品牌,定位中高端女装,第一个专柜开在省城百货商场一楼。

    签完字,炜杰把笔放在桌上。

    "设计团队的事,我来办。"他说,"省城有几个服装学院的毕业生,我让人去挖。"

    "生产线的设备呢?"苏晓棠问。

    "从广东订。电脑裁剪机、自动缝纫机、锁边机。一批到位。"

    "钱够吗?"

    "够。"炜杰说,"我账上还有两千五百万。"

    苏晓棠的眼睛瞪圆了。

    "两千五百万?"

    "嗯。"炜杰说,"股市赚的。"

    苏晓棠看着他,看了很久。

    "炜杰。"

    "嗯。"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告诉我你有多少钱。"苏晓棠说,"你现在说了。"

    炜杰想了想。

    "因为以前我怕。"他说,"怕你知道我有钱,会觉得我变了。怕你知道我没钱,会觉得我没用。"

    "现在呢?"

    "现在不怕了。"炜杰说,"因为你不在乎我有多少钱。"

    苏晓棠笑了。

    "对。"她说,"我不在乎。"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制衣厂的院子,女工们在晾衣服,一片忙碌的景象。

    "炜杰。"

    "嗯。"

    "晚上别走了。"

    炜杰看着她背影。

    "好。"他说,"不走。"

    晚上,苏晓棠在厂子后面的小平房里做了一桌菜。

    红烧鱼、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四菜一汤,两个人吃。

    平房很小,三十平米。一间卧室,一间厨房,一间客厅。客厅里摆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

    炜杰坐在桌前,看着墙上的照片。

    照片里,苏晓棠站在制衣厂门口,穿着工装,笑容灿烂。旁边是几个女工,都穿着同样的工装。

    另一张照片,是去年秋天的。苏晓棠和一群女工在院子里包饺子,每个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这些照片是谁拍的?"炜杰问。

    "王姐。"苏晓棠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她儿子是照相馆的,有空就来给我们拍照。"

    她把菜放在桌上,在炜杰对面坐下。

    "炜杰,你明天去哪?"

    "回上海。"

    苏晓棠的筷子停了一下。

    "这么急?"

    "恒生指数在跌。"炜杰说,"昨天12876点,今天可能更低。我要回去盯着盘。"

    "什么时候回来?"

    "一个月内。"炜杰说,"等港股抄底完了,我就回来。"

    苏晓棠点点头。她没有说什么"注意安全""不要太累"之类的话。

    她只是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炜杰碗里。

    "吃。"

    炜杰夹起来,放进嘴里。排骨炖得很烂,酸甜适中。

    "好吃。"他说。

    "当然好吃。"苏晓棠说,"练了三年。"

    两个人相视一笑。

    窗外的天慢慢黑下来。远处传来工厂的汽笛声,是下班的信号。

    苏晓棠打开灯。十五瓦的灯泡,昏黄的光在屋子里投下温暖的影子。

    炜杰看着这一切。小平房,旧家具,十五瓦的灯泡。简陋,但温馨。

    他想起了上海浦东的酒店。五星级,落地窗,二十四小时热水。但晚上睡不着,要靠着安眠药才能入眠。

    这里,他能睡着。而且睡得很沉。

    "晓棠。"

    "嗯。"

    "以后,我们住哪里?"

    苏晓棠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想住哪里?"

    "省城。"炜杰说,"等火车站那块地拍下来,我在省城给你买套房。不用太大,八十平就行。离你制衣厂的设计室近,离我百货商场也近。"

    苏晓棠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她说。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窗外,江城的夜空繁星点点。没有上海的霓虹灯,没有浦东的高楼大厦。但星星很多,很亮。

    像小时候一样。

    炜杰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甜的。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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