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晴川阁外的空枪,第一根断线 (第1/2页)
汉阳晴川阁外的江风像刀,贴着台阶和沙袋一路刮过来。
午后刚过,十二月二十六日的长江水面灰沉沉的,远处的船影像被烟雾泡过,模糊得只剩轮廓。晴川阁附近原本是登高望江的地方,如今却多了岗哨、沙袋和临时路障。几个军政机关的联络员站在台阶下说话,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总往路口瞟。
郑耀先到得很准。
两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他从车里下来,身上仍是那件深色大衣,明面上只带了两个行动组成员。一个走在他左后方,一个留在车边,看起来松松垮垮,完全不像要防暗杀的架势。
远处人群里,陈国华戴着毡帽,扮成卖香烟的小贩。刘大牛蹲在台阶下,身边放着一只破木箱,箱子里是几把待修的雨伞。他的手粗,握惯了枪,装修伞匠并不合适,所以郑耀先只给他一个任务:不看热闹,看谁不看热闹。
另两组便衣分散在茶摊、江边栏杆和巷口,每个人都知道今天会有事,却不知道事会从哪儿来。
出发前,郑耀先只交代了三句话。
枪响不追枪,死人不抢尸,人群乱时先看安静的人。
陈国华当时听得直皱眉。他带过兵,知道枪声一响最要紧的是压住火力点,顺着枪声摸过去才有可能逮住人。可郑耀先却把火力点看得很轻,甚至提前让他们放过第一个开枪的人。
“今天对方要看的不是我死不死。”郑耀先当时说,“是我身边的人怎么动。你们一乱,正好给他们答案。”
这句话一直压在陈国华心里。此刻他站在烟摊后,手里捏着一包香烟,掌心全是汗,却硬是把眼睛从郑耀先身上挪开,去看那些看似无关的人。
郑耀先抬头看了看晴川阁的飞檐,又看了一眼江面。
“风真大。”
身后的行动组成员低声道:“郑长官,要不要先进阁里?”
“不急。”
他说不急,是真不急。他沿着台阶慢慢往上走,像一个来查看防务的普通长官,偶尔停下来问路障设置,问岗哨换班,问附近高处有没有登记住户。
人群里有人在看他。
郑耀先能感觉到。那种目光和普通人的好奇不一样,普通人看热闹会看脸,看衣服,看车牌;受过训练的人看的是步幅、转身、手的位置、身边人的距离。
他没有找那道目光。
找,就会让目光缩回去。
台阶上方有个卖旧相机胶卷的小贩,摊子摆得很小,几只旧镜头、几个木盒子、一叠相纸。小贩不时拿起一只相机,对着江面比划角度,像是在招揽喜欢照相的游客。
这个时节,哪来的游客。
陈国华从烟摊后面扫了一眼,记下了那人的位置。
小贩身后的木箱上压着一块蓝布,布角下露出半截镁粉小瓶。普通照相师也会备镁粉,但不会把瓶子放在随手能拿的位置。那是准备随时闪一下的姿态。
陈国华忍住了。
若按他的脾气,这时候已经带人把小贩按住。可他知道郑耀先要的不是一只照相机,而是照相机后面接片子的人。胶卷、底片、相纸、暗房,任何一环露得太早,后面都会立刻断干净。
两点二十七分,街角忽然响起一声枪响。
声音不大,像驳壳枪,又像空包弹。可在这种地方,枪声足够让人群炸开。几个军政联络员本能地往墙根下躲,茶摊老板一脚踢翻了炉子,台阶上的两个岗哨拔枪大喊。
郑耀先身边两个明面随从立刻向他靠拢。
这是正常反应。
也是敌人想看的反应。
郑耀先没有动。他甚至没有低头。他只是看着台阶下的人群,右手轻轻压了一下大衣口袋,示意身边人别乱。
“别追枪声。”他低声说。
行动组成员一愣。
郑耀先的目光越过乱成一团的人群,落在刘大牛身上。
刘大牛记住了他的交代。枪响时,他没有抬头去看枪声方向,反而一把抓住修伞箱,蹲得更低,眼睛从人脚之间往外扫。
所有人都在看街角。
只有一个人没有看。
那人蹲在台阶侧面的墙根下,面前摆着一只修鞋箱。枪响时,他手里的鞋底还在缝,头也没抬,只把左手往袖口里缩了一下。不是不害怕,而是早就知道那声枪会响。
刘大牛猛地起身。
修鞋匠察觉不对,抓起箱子就要跑。刘大牛扑上去,扁担一样的胳膊直接勒住他的脖子,把人摔在台阶边。修鞋匠从袖口里摸出一把小刀,还没来得及刺出去,陈国华已经从侧面冲到,一枪柄砸在他手腕上。
小刀落地。
陈国华低喝:“别动!”
人群更乱了。街角方向两个便衣追出去,只看见一个穿灰棉袍的人钻进巷子,转眼没了影。
郑耀先走下台阶。
修鞋匠被按在地上,嘴角蹭破了皮,一双眼睛却死死盯着地面,不看任何人。
刘大牛从他袖口里摸出半截白粉笔,又从鞋垫夹层里找出一张叠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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