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没有刀把子,圣旨连宫门都出不去! (第2/2页)
直隶地方团练兵马,亦在兵部督办下编练成军。
江北防线、漕运疏通,皆未敢有半点懈怠。
太子殿下监国期间日夜操劳,总算未负陛下重托。”
朱由检听着,指节轻轻叩击御案。
倪元璐是个干实事的人,他在南京压住了阵脚。
“甚好。能保江南半壁安稳,足见尔等忠勤。”
话锋一转,朱由检拔高了音量。
“然,此番九江大捷,乃至武昌克复,非朕一人之功。
此乃列祖列宗在天灵庇佑,是前方三军将士用命拼杀,方换来这江表廓清!”
群臣屏息凝神,知道天子要下达重旨了。
“大明蒙辱已久,今日既有大捷,当告慰祖宗神灵,以昭天下!传旨!”
百官齐齐矮身听旨。
“自今日起,朕大斋三日!不饮酒、不茹荤、不理刑名、不近声色,诚敬以待祖宗神灵!”
朱由检盯着下方。
“太子、陪祭文武百官,乃至所有执事官,均于各自公署斋戒。期间严禁宴饮、吊丧!”
“令都察院监察御史,分路巡查百官公署。敢有在此期间违制犯禁者,当场纠察,不论官职高低,一律褫夺乌纱,下诏狱严办!”
“臣等遵旨!”
群臣低首应诺,后背直冒冷汗。皇帝这是借着大捷的势头,要重新整肃江南官场的规矩了。
“钦天监何在?”
钦天监监正连忙出列,跪地叩首:“微臣在。”
“大祀吉时,可曾推演妥当?”
“回陛下,臣等连夜推演。三日后卯时,星位正南,宜祭孝陵、告慰太祖;
四日后午时,日轮当顶,阳气极盛,宜行午门献俘大典!”
“准!”朱由检干脆利落地拍板。
对着礼部尚书钱谦益说道:“礼部拟定祭孝陵、奉先殿、社稷坛的仪注。
太牢、少牢之属,祭品与礼乐器具,必须依大明最高规制采办,断不可有半点寒酸!
这是给天下人看的!”
天气炎热,钱谦益擦了擦额头的汗,赶忙出列:
“臣遵旨!一应仪仗祭品,臣等定当亲自核验。”
“翰林院!”朱由检雷厉风行。
“明日便将《大捷祭告太祖高皇帝文》《祭告列圣文》以及布告天下的官方大捷露布拟出来。
写完后呈报御览,朕亲自批阅定稿!”
“微臣领旨!”掌院学士领命,深知这几篇祭文干系重大,笔杆子重于千钧。
“锦衣卫指挥使,五军都督府!”
朱由检语速极快,带着统帅全军的压迫感。
“午门献俘的兵卫仪仗,由尔等亲临排布。核验战俘身份,查验枷锁。大典上若出了半点岔子,朕拿你们是问!”
锦衣卫指挥使李若琏抱拳躬身领旨。
一道道口谕如疾风骤雨般下达。
“今日不再举办任何典礼。
随军出征的各部将士,分驻南京城外各营,不奉诏不得入城。
所押解的建虏与叛军战俘,交由锦衣卫与南京刑部共同看管,羁押于城外专门囚所,重兵把守,严禁探视!”
“臣等领旨!”
百官鱼贯退出乾清宫,各自奔赴公署。
殿内只剩下寥寥几名近侍,以及依旧肃立在台阶下的监国太子朱慈烺。
朱由检靠在龙椅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日征战的疲惫直到此刻才真正涌上心头。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这个十七岁的皇太子。
比起一年前在北京城破时的惊惶,如今的朱慈烺长高了些,原本圆润的面庞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变得清瘦而坚毅。
那身皮弁服穿在他身上,已经有了几分储君的沉稳气度。
“慈烺,上前来。”
朱由检声音放缓,褪去了方才面对群臣时的严肃,透出几分属于父亲的平和。
朱慈烺鼻子一酸,撩起衣摆,快步走上台阶,在御案前两步远的地方跪下:
“儿臣在。”
朱由检绕过御案走到儿子面前。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按在朱慈烺的肩膀上。
触感坚实,不再是过去那个只知道在深宫里读死书的文弱太子。
“这几个月,你在南京,干得不错。”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朱慈烺强忍了数月的眼泪夺眶而出,额头触地。
朱慈烺声音发颤。
“父皇在外刀光剑影,为大明杀出一条生路。儿臣坐守南京,只恨不能随父皇上阵杀敌。
这几个月,儿臣日夜难眠,唯恐这江南半壁在儿臣手里出了乱子,坏了父皇的复国大计……”
朱由检看着他。
他很清楚,把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丢在南京这个权力旋涡的中心,去面对那些江南士族、东林余脉,去调和粮饷统筹大局,是何等的艰难。
“你做得很好,超出朕的预料。”
朱由检用力捏了捏朱慈烺的肩膀,沉声说道。
“江南士林多清谈之辈,党争是痼疾。
你能在这几个月里稳住粮饷,压住那些暗流,没让南京生乱,这就是天大的功劳。”
朱慈烺仰起头,脸上挂着泪痕:
“这都是仰仗父皇在外大捷的赫赫武威。儿臣心里明白,若无父皇的兵锋镇着,那些朝臣……未必肯真心听儿臣调度。”
“你能明白这一点,很好。”朱由检点头,转身负手而立,看向殿外连绵的红墙黄瓦。
“慈烺,你要记住。”
朱由检的声音幽深,带着历经沧桑的血淋淋教诲。
“君臣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父慈子孝的伦理纲常。那是权力的博弈,是利益的羁绊。”
朱慈烺跪在地上,屏息凝听。
“大明朝的文官,嘴里喊着圣人教诲,心里打的都是自己的算盘。”
朱由检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子。
“你监国期间,他们肯配合你,不是因为你有多贤明,是因为朕的手里捏着兵权!
是因为朕在九江打赢了建虏!”
朱由检走近一步:
“刀把子和钱袋子,这两样东西,永远要攥在自己手里。
没有这两样,皇帝的圣旨,连这乾清宫的门槛都出不去!”
朱慈烺重重叩首:“父皇教诲,儿臣铭记于心,粉身碎骨不敢忘却!”
“记住就好。”朱由检掸了掸戎服。
“去换身衣服,准备斋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