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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破晓悬榜 寒士登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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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破晓悬榜 寒士登科 (第2/2页)

人呆立当场,双目茫然,不敢置信眼前结果,一时分不清是幻是真。

    几家欢喜几家愁,一纸榜单,阅尽人间百态。

    周文彬挤在人潮中段,身躯微微颤抖,目光急切地在榜单上快速扫动,指尖不停摩挲,口中低声默念,心神早已悬于一线。

    他出身寻常士族,无显赫家世,无权贵援引,此番赴考,已是倾尽家族期盼。若是落榜,不仅自己前程渺茫,更无颜面对乡里亲朋。

    “找到了!我找到了!”

    骤然之间,周文彬身躯一震,眼中爆发出极致的光亮,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狂喜,几乎哽咽:“丙科一百一十三名,汴京周文彬!我中了!我登科了!”

    数年忐忑,一朝落地。

    积压多日的惶恐与不安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狂喜。他转头望向陈砚,眼眶通红,满脸振奋:“陈兄!我中了!我们都可以的,你定然也在榜上!速速找寻你的名讳!”

    陈砚立于人潮之中,身姿挺拔,神色依旧淡然。

    他目光缓缓抬升,自上而下,从容扫过明黄榜单。

    甲科前列,尽是耳熟能详的世族子弟、名门才子,名次赫然,风光无限。皆是朝中权贵、士林耆旧的后辈门生,得天独厚,占尽秋闱先机。

    这便是大宋积弊。

    寒门登顶者寥寥,世族把持清流,早已是常态。

    陈砚眸光平静,不惊不怨,继续缓缓下移目光,掠过乙科名录,最终落在丙科中段位置。

    目光定格,一字一句,清晰入目。

    「丙科第七十二名,江南池州陈砚。」

    字迹端正,朱墨鲜明,确凿无疑。

    他中了。

    以一介无根无凭、无师无援的布衣寒门之身,千里赴京,一战登科,位列秋闱丙科,正式跻身大宋士林,得授同进士出身。

    没有狂喜失态,没有热泪盈眶。

    陈砚静静凝望那方姓名,眼底唯有一片澄澈通透。

    早在考场落笔收官之时,他便问心无愧;早在预判官场博弈暗流之时,他便看淡名次高低。此番登科,是十年苦读的理所应当,是笔底丹心的不负自我,更是他入局吏治、清扫浊弊的第一道台阶。

    名次确实不高。

    正如昨夜礼部官衙深夜密议那般,他锋芒锐利、针砭时弊的策论,触怒了守旧权贵,被暗中压制名次,未能跻身甲乙高科,错失直接授官、入仕中枢的良机。

    丙科出身,无门第庇佑,无高官举荐,往后铨选,大概率只会得到偏远州县的微末差遣,起步低微,前路坎坷。

    可这又如何?

    他所求的,从来不是一朝虚名、高位捷径。

    他要的,是入局的资格,是理政的权柄,是能站在庙堂州县之间,为寒门立声、为小民立命、清扫基层吏治积弊的机会。

    区区名次压制,困得住他一时仕途起步,困不住他半生初心壮志。

    “陈兄!中了!你也中了!”

    周文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清名讳之后,顿时喜不自胜,连连拱手,满面敬佩:“池州陈砚,丙科七十二名!你我二人,双双登科!不负百日相伴,不负十年灯火!”

    周遭不少就近看清榜单的举子,目光纷纷落在陈砚二字之上,神色各异,低声议论四起。

    “原来这位便是近日茶坊热议的池州寒士陈砚。”

    “策论惊世,直言弊政,字字铿锵,连苏学士都颇为赏识,可惜锋芒太露,终究被压了名次。”

    “可惜了一身才学,以他的文笔见识,本该位列甲科,如今却屈居丙科,实在不公。”

    “世族把持科场,向来如此。太过刚正锐利,不懂圆滑变通,终究要被权贵制衡打压。”

    赞叹、惋惜、同情、唏嘘,声声入耳。

    陈砚尽数听在耳中,却全然无动于衷。

    他缓缓收回目光,平视前方,旭日晨光落于他肩头,清瘦的身影,却透着一股无可弯折的挺拔坚韧。

    旁人惜他名次低微,失了清流捷径。

    他自惜初心未改,得遂入局本心。

    金榜高悬,尘埃落定。

    从此,世间再无布衣寒士陈砚。

    大宋官场、州县吏治、浮沉宦海,正式迎来一介守正不阿、心怀万民的寒门小吏。

    人潮喧嚣依旧,悲喜仍在更迭。无数人困于功名得失,或癫狂狂喜,或悲痛沉沦。

    唯有陈砚,于万丈晨光与万千人海之中,心静如磐,目光悠远,望向汴梁城外的万里山河。

    他的宦途,始于微末,起于尘埃。

    但他深知,万丈高楼平地起,千秋功业,皆从基层深耕而来。

    往后余生,不攀权贵,不逐浮华,不随流俗,不避风雨。

    以律法为刃,以本心为尺,以苍生为念,行走大宋吏治之间。

    纵使前路荆棘密布、暗流汹涌,他亦将披霜踏雪,一往无前。

    破晓风来,吹散长夜阴霾。

    新的征途,已然盛大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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