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午后山静,真正的局都在看不见的地方开始转 (第2/2页)
着没有地方收伤。
毕竟,这山里的人,往后大概都不会太省油。
院中有清水,有伤药,有干净衣物,也有一张石案。
顾长生坐下时,整个人还带着门前那股血与锋混在一起的气。
雷无桀看得手痒。
“我先说啊。”
“你今天这刀,是真不错。”
顾长生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错。”
雷无桀一愣。
“我?”
“嗯。”
“我今天又没怎么打。”
“我看出来了。”
“那你还说我不错?”
顾长生咧嘴笑了笑。
“因为你话多。”
雷无桀:“……”
无双在一旁认认真真地点头。
“这句也很对。”
雷无桀顿时不乐意了。
“我那是活跃气氛!”
司空千落一边配药,一边冷笑。
“你那是吵。”
无心轻轻一笑,替顾长生把刚刚被毒血擦出的那道脸侧伤口重新看了一眼。
“还好。”
“沾得不深。”
“若深一点,你今日这张脸,怕是要烂一层。”
顾长生听得倒挺平静。
“烂就烂。”
“命在就行。”
无心抬眼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今天倒不像之前那么只会说‘命在就行’了。”
顾长生一怔。
无心继续道:
“以前你这句话,像是别人不给你别的路,你只能抓着命往前走。”
“现在——”
“更像是你知道,命是拿来继续磨锋、继续认门、继续替山开路的。”
“味道,不一样了。”
顾长生沉默了半晌,才咧嘴笑了一下。
“是么?”
“是。”
无双在旁边认真接了一句。
“更像门里的人了。”
这句,比无心那番话更直。
也更让顾长生心里发热。
于是他不再说话,只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把刀。
刀身上还有些细细的崩口,不算大,却真实地留在那里。
这是门前开锋留下的痕。
他忽然觉得,这些崩口,其实挺好看。
因为它们比过去很多年里那些只为活命留下的乱砍痕,更像一把真正开始有去处的刀。
雷无桀在旁边凑过来看。
“刀崩了啊。”
顾长生点头。
“正常。”
“要不要我回头带你去城里找个铁匠?”
“找什么铁匠。”
司空千落头也不抬,直接打断。
“青莲剑阁里要养刀,外头铁匠配得上?”
她把药粉往石碗里一磕,继续道:
“先把伤养利索。”
“回头让百里前辈给你过一遍酒,再让苏白看一眼。”
“能不能继续用,值不值得重炼,自然就知道了。”
顾长生一听,顿时点头。
“好。”
无双看了眼那刀,忽然道:
“别急着重炼。”
“嗯?”
“先继续用。”
无双说得很认真。
“刚开锋的痕,还在。”
“现在换,太早了。”
顾长生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对。
今天这刀刚见门前血规,刚劈过棺,刚切过毒烟,刚压过影线。
现在便去把刀彻底炼新,反而像把今天这一层还没焐热的东西给抹掉了。
于是他更郑重点了点头。
“明白。”
雷无桀在旁边看了看顾长生,又看了看无双,忽然感慨一句:
“你们两个现在说话,真越来越像那种一本正经的刀剑老前辈了。”
顾长生和无双同时转头看他。
然后,又同时收回了目光。
雷无桀:“……”
这一下,司空千落都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一笑很浅。
可在这样的院子里,便也足够让气氛更松一些。
顾长生看着他们,心里那点“自己刚入门,会不会总有些格格不入”的念头,终于彻底淡了。
这地方,真挺好。
大家各有怪脾气,各有锋,各有嘴,也各有各的本事。
可偏偏凑在一起时,又不让人觉得你得小心翼翼地找位置站。
他们会自己让你知道,哦,你在这儿,接下来该往哪边长。
这比什么“欢迎入门”的漂亮话,都更值钱。
——
而另一边。
萧瑟与叶若依,终于朝山腰去了。
他们没带人。
也没做出什么明显的“审你”的架势。
就是很寻常地,一前一后走到那处临风的平台前。
萧玄听见脚步,转过身来。
他看见萧瑟先是一顿。
因为这位永安王旧线中最让他看不透的人,此刻神色比平时更静。
不是冷。
是像终于从“旁观局中人”站到了“门里接人者”的位置上。
这很微妙。
也很沉。
叶若依则还是那副温柔安静的样子,可她身上那种能把很多事情都看得很清、又不会逼得人当场窒住的气质,反而比萧瑟更适合来接这第一句。
所以,是她先开的口。
“久站伤神。”
“你若还想留山,先坐下吧。”
萧玄微微一怔。
不是因为这句话多特别。
而是因为它比自己预想中,柔和太多。
没有“说吧”。
没有“现在可以交代了”。
也没有“别浪费我们时间”。
只是——先坐下。
这便让他心里那点本来已经准备好要去硬顶的东西,反而轻轻落了落。
于是他点了点头。
“好。”
三人便在风里坐了下来。
没有桌案,没有卷宗,也没有任何会让人下意识觉得“自己现在正在被审”的东西。
只有一方石台,三面风,半座苍山与脚下的问剑阶。
这局面,反而更适合说真话。
萧瑟没绕,也没着急,第一句便极准。
“你今日想留山,和宫里那边知道多少?”
萧玄沉默片刻,道:
“若我现在留,宫里未必完全想得到。”
“但白王既已亲来,北坊旧库那条线又被影门吐出来——”
“他们很快会重新估我这条线的份量。”
萧瑟点头。
“也就是说,你现在不算彻底自由。”
“但也不算彻底还在原位。”
“是。”
叶若依轻声道:
“那你自己呢?”
“你想留几分?”
萧玄这次沉默更久。
风吹过来时,他看了一眼那条问剑阶,忽然低声道:
“若我说,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能留几分。”
“你们信么?”
叶若依没有立刻答。
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萧瑟则淡淡道:
“信。”
萧玄一怔。
萧瑟平静道:
“若你现在张口就说,自己已经把一切都想得通透彻底,今天就能和过去一刀两断,反而假。”
“你今日只是第一次开始承认‘自己也想往前走’。”
“到了这一步,最正常的状态,就是你还没彻底看清自己会怎么选。”
“这不丢人。”
“也不算拖泥带水。”
“只要你别装明白,就行。”
这一番话,说得极稳。
也极像萧瑟。
不热血,不煽情,不故意讲什么动人的宽慰。
只是把人最真实、最麻烦、也最难说清的那一层,平平静静摆到面前,告诉你——
这很正常。
于是,萧玄心里那一点原本还怕自己“说不清楚便会显得太轻”的压力,反而一下子松开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便好。”
叶若依这时才轻声开口:
“那我们便不先问你‘以后’。”
“先问‘现在’。”
萧玄抬头看向她。
叶若依目光清清,像风里一捧照人的水。
“现在的你,最想从青莲得到什么?”
这个问题,不是查。
是照。
也正因此,它比很多硬问来得更锋。
萧玄沉默很久,最后只答了六个字。
“不想再只做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