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陆寻没来,顾府照样被问住了 (第2/2页)
家老小也活不了。
可现在他若不说,他自己就要先死在案上。
**清再次拍案。
“顾忠!”
顾忠猛地伏地。
“奴才有罪。”
“丁七号腰牌,没有遗失。”
堂内所有人神色一震。
青竹心跳快得厉害。
她知道。
这一刀递中了。
**清沉声问:
“那为何说遗失?”
顾忠浑身发抖。
“是……是奴才怕担责。”
裴玄冷笑:
“还想扛?”
顾忠不敢说话。
裴玄道:
“三封信,三次送许府。”
“丁七号腰牌,三年都有更换记录。”
“若只是你怕担责,那送信之人是谁?”
顾忠咬牙。
“是前院小厮顾安。”
“顾安何在?”
“死……死了。”
堂内气氛一冷。
**清问:
“怎么死的?”
顾忠闭上眼。
“三年前,病死。”
裴玄几乎气笑了。
“又病死?”
这些案子里,最常见的就是“病死”“失踪”“告老”“回乡”。
只要一问到关键人,人就不在了。
岳沉舟这时开口。
“顾安没死。”
顾忠猛地抬头。
岳沉舟淡淡道:
“昨夜顾府交牌册后,监察司查了前院旧人。”
“顾安三年前不是病死。”
“是被发卖出京。”
“半年前,宋家商队在河间府见过此人。”
宋砚辞上前一步。
“不错。”
“宋家河间分号有记录。”
“那人如今改名安平,在河间码头做搬工。”
“我已经派人去接。”
顾忠浑身一软。
彻底说不出话了。
堂内一片寂静。
青竹看向宋砚辞。
这件事她不知道。
原来不只是陆寻那张纸。
宋家也在查人。
岳沉舟也在查牌册。
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补刀。
陆寻不在。
可局还在转。
**清脸色沉如水。
“顾忠。”
“你现在说,还有机会。”
“等顾安入京,你说不说,都一样。”
顾忠伏在地上,肩膀抖得厉害。
过了很久。
他终于哑声道:
“信……确实是顾府前院送的。”
“丁七号腰牌,是我给顾安的。”
**清追问:
“谁让你给的?”
顾忠闭上眼。
“老爷书房传的话。”
堂内一片死寂。
这句话,终于把顾府前院,钉到了顾延章书房。
顾忠像是破了口的袋子,说了第一句,后面便止不住了。
“当年许崇那边不敢压苏承业密呈。”
“老爷没有亲自写信。”
“是书房拟了话。”
“让顾安送去许府。”
“第一封,让许崇暂缓。”
“第二封,让他等江州府回文。”
“第三封……”
顾忠声音越来越低。
“第三封,是苏承业又想上书。”
“老爷说,不可再让他往上递。”
**清握着惊堂木的手收紧。
“顾延章亲口说的?”
顾忠发抖。
“不……不是当着奴才的面。”
“是书房先生传的。”
裴玄追问:
“哪个书房先生?”
顾忠抬头,脸上满是灰败。
“韩墨。”
裴玄看向岳沉舟。
岳沉舟眼神微冷。
韩墨。
顾延章身边十几年的幕僚。
终于被推出来了。
但这一次,不是复杂大网。
就是顾府书房里那个替他写信、传话、办脏事的人。
韩墨若开口,顾延章就再也不能站在“失察”的位置上。
**清沉声道:
“传顾府幕僚韩墨!”
顾忠忽然磕头。
“大人,奴才愿供。”
“奴才只求三司保奴才一家性命。”
裴玄冷声道:
“你现在知道怕家人?”
“当年苏承业一家呢?”
顾忠脸色一白。
说不出话。
旁听处,苏云卿垂着眼。
她没有再哭。
只是眼中冷得厉害。
这些人每到自己要死时,就知道求家人活命。
可当年他们害苏家时,有谁想过苏承业也有女儿?
青竹站在她身边,小心握了握她的手。
苏云卿反握住。
没有说话。
**清下令:
“顾忠暂押。”
“即刻传韩墨。”
“丁七号腰牌、许府旧信、顾府前院牌册、顾忠供词,一并入卷。”
惊堂木落下。
今日三司堂,陆寻没有来。
但顾府前院管事,还是跪了。
而且跪得比昨日许崇还彻底。
……
消息传到监察司总衙时,陆寻正在吃饭。
是真的在吃。
不是装样子。
青竹临走前说回来会问厨房,这句话很有威力。
陆寻不怕顾延章。
但有点怕青竹回来板着脸看他。
尤其赵大夫还不在。
如果青竹真生气,没人能岔开话题。
所以他难得很自觉。
厨房送来的粥,他喝了大半。
小菜也吃了几口。
就是那碟蒸鱼,他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动了筷子。
校尉进来回报时,看见陆寻正在吃鱼,表情都有点恍惚。
外头三司堂已经又炸了一回。
这里陆公子居然真的在吃饭。
“说吧。”
陆寻放下筷子。
校尉道:
“顾忠供了。”
陆寻点点头。
“供到哪?”
“顾府前院送信。”
“丁七号腰牌。”
“书房传话。”
“还供出顾府幕僚韩墨。”
陆寻笑了。
“韩墨。”
终于到书房了。
沈兰是内宅。
顾忠是前院。
韩墨是书房。
只要韩墨开口,顾延章的椅子就真的只剩半截了。
校尉忍不住道:
“陆公子,青竹姑娘今日也很稳。”
陆寻抬眼。
“怎么说?”
校尉把堂上的事讲了一遍。
青竹如何递纸。
裴玄如何念三问。
顾忠如何变脸。
宋砚辞如何补顾安未死。
苏云卿如何站住没退。
陆寻听完,脸上笑意淡淡。
没有意外。
也没有太夸张的高兴。
像是他早就知道他们能做到。
“挺好。”
校尉一愣。
就两个字?
陆寻道:
“回头告诉厨房,今天多做两样好消化的菜。”
校尉不解。
陆寻笑了笑。
“他们回来,该饿了。”
校尉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
“是。”
他转身出去。
陆寻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吃了一口鱼。
不得不说。
今日这鱼,味道还不错。
顾延章调走赵大夫,是想让他乱。
可他偏偏不乱。
他不去三司。
让青竹去。
让裴玄问。
让宋砚辞补。
让苏云卿看着。
让岳沉舟压场。
顾延章以为少了陆寻,就能拖住顾忠。
可他忘了。
陆寻一路走到京城,不是一个人走来的。
……
三司外。
散堂后,青竹抱着木匣走出来。
她的手还有些抖。
不是怕。
是刚才在堂上一直绷着,散下来后才觉得腿软。
苏云卿扶了她一下。
“没事吧?”
青竹摇头。
“没事。”
宋砚辞笑道:
“青竹姑娘今日很厉害。”
青竹脸一红。
“我没做什么。”
裴玄走在前面,闻言回头。
“你递的那张纸,顶得上十个问官。”
青竹更不好意思。
柳清霜看她一眼。
“站得住。”
这三个字,比夸她厉害还让她开心。
因为她知道,柳清霜很少夸人。
青竹低头笑了笑。
“我就是想着,不能给陆寻丢脸。”
裴玄道:
“你没给他丢脸。”
宋砚辞接道:
“还给他长脸了。”
青竹脸更红。
回到监察司总衙时,陆寻正在廊下等着。
桌上已经摆了饭菜。
青竹一进院子,就先看桌子。
见饭菜动过,她眼睛一下亮了。
“你吃饭了?”
陆寻点头。
“吃了。”
青竹不信,看向旁边校尉。
校尉立刻道:
“吃了大半碗粥,还吃了鱼。”
青竹这才满意。
陆寻无奈。
“我现在说话都需要人作证了?”
青竹认真道:
“有前科。”
院子里几个人都笑了。
陆寻看着她怀里的木匣。
“堂上怕不怕?”
青竹点头。
“怕。”
“然后呢?”
“然后递了。”
陆寻笑了。
“这就够了。”
青竹抿了抿唇。
“顾忠供了。”
“我知道。”
“还供出韩墨。”
“嗯。”
青竹忍不住问:
“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陆寻摇头。
“没早到哪里去。”
“顾府这几层很清楚。”
“内宅沈兰。”
“前院顾忠。”
“书房韩墨。”
“顾延章自己不动手。”
“但总要有人替他说话,替他送信,替他办事。”
“现在,我们把这些人一层一层拖出来。”
青竹听着,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这不是以前那种越查越大的黑暗。
而是一层一层拆。
拆得清楚。
也拆得痛快。
苏云卿坐下后,轻声道:
“韩墨会开口吗?”
陆寻道:
“不容易。”
宋砚辞点头。
“幕僚这种人,比管事难撬。”
“他们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裴玄道:
“那明日怎么审?”
陆寻拿起汤匙,喝了一口汤。
众人都看着他。
陆寻放下碗,想了想。
“别先问韩墨。”
裴玄一怔。
“不问?”
“问顾忠。”
“顾忠已经破了。”
“趁他现在怕,先把顾府书房传话的细节问实。”
“比如韩墨何时传话,在什么地方,旁边有谁,顾安何时领牌。”
“细节越多,韩墨越难赖。”
宋砚辞点头。
“先把笼子编好,再把韩墨往里放。”
陆寻笑了。
“宋公子现在也会了。”
青竹立刻接了一句:
“被坑多了就会了。”
院子里安静一瞬。
宋砚辞看向她。
青竹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一下红了。
“我……我不是说宋公子……”
宋砚辞却笑了。
“青竹姑娘说得没错。”
“在陆公子身边,被坑多了,确实会长进。”
陆寻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叹了口气。
“我怎么觉得,我名声越来越不好了?”
裴玄淡淡道:
“你才发现?”
连柳清霜都看了他一眼。
陆寻沉默。
行。
今天这饭不该安排。
这群人吃饱了就开始噎他。
可他心情却很好。
因为青竹回来了。
苏云卿也站稳了。
顾忠供了。
韩墨露头了。
最重要的是,顾延章那句“陆寻进不了三司”,已经成了笑话。
陆寻没有进三司。
顾府照样被问穿。
……
顾府。
顾延章听到顾忠供出韩墨时,没有发怒。
他只是静静坐着。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
幕僚韩墨站在书房里,脸色白得吓人。
他比顾忠更清楚,自己意味着什么。
顾忠是前院。
他是书房。
如果他倒了,顾延章就真的很难再说不知情。
顾延章看着他。
“明日三司传你。”
韩墨喉咙发干。
“学生明白。”
顾延章淡淡道:
“你明白什么?”
韩墨咬牙。
“顾忠攀咬。”
“许崇诬陷。”
“旧信来路不明。”
“学生从未替老爷传过压案之言。”
顾延章看着他,片刻后点了点头。
“很好。”
韩墨刚松一口气。
顾延章又道:
“还有一句。”
韩墨抬头。
顾延章声音很轻。
“若实在撑不住,就说是你私自揣摩。”
韩墨脸色瞬间惨白。
私自揣摩。
这四个字,是给他的退路。
也是给他的死路。
一旦说出口,顾延章能活。
他韩墨,就再无翻身可能。
顾延章看着他。
“韩墨。”
“你跟我十六年。”
“该知道什么叫分寸。”
韩墨慢慢跪下。
“学生知道。”
顾延章没有再看他。
窗外夜色又深了些。
书房里的灯火很稳。
可顾府这座高门大宅,已经开始从里面裂开。
而裂缝,正顺着内宅、前院、书房,一点点爬向顾延章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