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归途遇沧桑 (第1/2页)
大荒西极,长风万里,卷着终年不化的碎雪,漫过荒芜千年的古径。
萧琰独行于天地尽头,一身素色衣袍早已被风尘染得发灰,边角处尽是征战留下的破损与浅淡血痕。他收了随身多年的佩剑,剑鞘沉默贴在腰背,再无往日出鞘时的凛冽锋芒。历经数载三界纷争、千里杀伐,他终是踏上了归途。这条路,他曾无数次奔赴、无数次驰骋,却从未如此刻一般,满心疲惫,满目沧桑。
前路苍苍,云海茫茫。天地间只剩长风呼啸,裹挟着细碎雪粒,扑打在他的眉眼之间,寒凉刺骨,却远不及心底的荒芜与寒凉。
遥遥天际尽头,一重灰白雾气横亘天地,隔断凡俗与仙域,巍峨沉凝,亘古不变。那便是昆仑虚。
上古有言,昆仑之丘,方八百里,高万仞,立于西海之南,流沙之滨,为三界万山之宗,仙家道场之源。凡人穷尽一生遥望,只得皑皑雪山、茫茫云海,唯有身负仙缘、踏过尘缘桎梏之人,方能窥见其真容。此地曾是万灵朝宗、仙神云集的圣地,钟鸣九霄,仙鹤盘旋,琼楼玉宇悬于悬崖,仙气浩荡,震彻八荒。可如今,远远望去,整座昆仑虚都沉在一片死寂的灰白雾霭之中,无仙乐缭绕,无灵禽飞舞,只剩满目沉郁苍凉。
萧琰脚步微顿,抬眸凝望那片横亘天地的神山,眼底掠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波澜。
他年少修道,初入仙途时,曾以昆仑为心中至高圣地。彼时少年意气,鲜衣怒马,仗剑闯遍千山,一心向往昆仑仙名,渴望踏足这片上古道场,问道求真,勘破大道本源。那时的他坚信,昆仑之巅藏着世间至理,只要潜心修行、奋勇精进,便可挣脱尘俗桎梏,护得身边之人安稳,守得天地清平。
可岁月辗转,世事翻覆,沧海成尘。
如今他一身风霜,满身过往,再度行至昆仑脚下,却只剩满心唏嘘。当年满腔热血、赤诚初心,早已在连年征战、爱恨纠葛、世事浮沉中,被磨得残缺斑驳,只剩一身疲惫,一腔沧桑。
长风掀起他散乱的发丝,几缕霜白混在墨色青丝之间,格外刺目。不过数载光阴,他却仿佛历经千年蹉跎,看过盛世崩塌、亲友离散、正邪颠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眼底有光、心藏山海的少年修士。
萧琰敛了心神,收回悠远目光,抬步继续前行。归途无捷径,昆仑是必经之路。纵使物是人非、山河沧桑,他也需踏过这片上古神山,一步步走回最初的起点。
越靠近昆仑虚,天地灵气愈发沉凝,却无半分鲜活暖意,反倒带着一种古老、荒芜、沉寂的厚重气息,压得人心神沉静,无端生出敬畏与怅惘。此处远离三界纷争,不闻战鼓杀伐,不见人间烟火,只有亘古不变的风声、雪落声,悠悠回荡,像是时光遗留的叹息,诉说着千年岁月的变迁。
行至百里之外,前路骤然被一片死寂黑水阻隔。
是弱水。
上古弱水,浮力尽失,鸿毛不浮,万物皆沉。黑水悠悠流淌,水波静谧无波,不起丝毫涟漪,却藏着吞噬万物的威力。水面之上凝结着层层灰白色的地气迷雾,厚重沉滞,近乎凝固,贴着水面缓缓流动,似有灵性一般,避开往来风势,死死护住昆仑虚的第一道屏障。
这是昆仑九重天的第一道壁垒,凡圣之分,仙凡之界。
千百年前,此处仙气鼎盛,弱水之上常有仙舟往来,仙娥执盏,真人论道,灵气蒸腾,祥云缭绕,一派鼎盛仙景。可如今,弱水茫茫千里,不见一舟横渡,不闻一语人声,唯有黑水沉沉,雾气漫漫,死寂笼罩四野。曾经的仙途盛景,早已被岁月彻底掩埋。
萧琰立在弱水之畔,低头望着漆黑无波的水面。水面如镜,映出他满身风尘、眉眼沧桑的模样,也映出身后万里荒芜、前路神山巍巍的苍茫天地。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清光。那是他苦修多年的本命灵力,澄澈纯粹,带着历经杀伐后的沉稳内敛。往日里,这缕灵力可斩妖魔、破阵法、撼山河,可此刻触及弱水之气,却瞬间被沉沉黑水吸纳、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昆仑万古壁垒,历经天地浩劫、岁月冲刷,依旧森严如故。纵使仙庭凋零、道场荒芜,这片上古神山的底蕴,依旧不是凡俗修士所能轻易撼动。
萧琰默然片刻,收了灵力,不再试图强行破障。他侧身移步,踏上古道边缘的残桥。
这座石桥不知存在多少万年,通体由昆仑寒玉雕琢而成,曾是上古仙众横渡弱水的通途。桥面宽阔平整,纹路精致,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上古符文,符文曾金光璀璨、护佑仙途,如今却尽数黯淡无光,斑驳龟裂,布满风霜侵蚀的痕迹。桥身多处断裂坍塌,残石坠入弱水,无声沉没,不留痕迹,只剩半截残桥孤悬黑水之上,摇摇欲坠,尽显破败苍凉。
一步踏落,桥面微颤,细碎石屑簌簌坠落,沉入弱水无痕。
萧琰步履沉稳,不急不缓,一步步踏过残桥。风声在耳畔呼啸,像是远古残音,诉说着昆仑昔日的鼎盛与如今的落寞。他目光扫过桥面残存的符文,那些符文残缺不全,却依旧能窥见当年的恢弘道法,字字藏天道,笔笔含乾坤。
曾经,无数顶尖修士、上古真神,踏过此桥,登临昆仑,问道求仙,角逐大道。
如今,桥荒、水寂、山空,万事成尘。
跨过弱水残桥,便真正踏入了昆仑虚地界。
入目皆是茫茫白雾,地气厚重,笼罩四野,将天光尽数遮蔽。天地间一片灰白,无日月星辰,无草木繁花,唯有高低错落的残山断石,隐在浓雾之中,若隐若现,清冷孤寂。脚下古道由白玉铺就,绵延万里,直通昆仑主峰,路面早已布满裂痕,杂草枯藤从石缝中滋生、蔓延,缠绕着古老玉石,荒芜至极。
道旁偶见残破石灯、崩塌玉栏、倾倒仙碑。
那些石灯曾昼夜长明,光照仙途,驱散迷雾,指引无数修士登临神山;那些玉栏曾环绕仙台,精致典雅,衬得道场仙气凛然;那些仙碑曾镌刻无上道典、仙人名录,受万仙朝拜、众生敬仰。
可如今,石灯碎裂,灯芯早已熄灭,满是尘埃;玉栏崩塌,断石散落满地,青苔遍布;仙碑倾颓,碑文模糊斑驳,风雨磨平了昔日荣光,再也辨不出当年的道文与姓名。
萧琰缓步前行,目光缓缓扫过沿途残迹,心底层层波澜翻涌。
他见过昆仑的传说,读过上古的典籍,知晓这里曾是三界最繁盛的仙域。西王母居瑶池,群仙聚于此,论道说教、推演天机,仙鹤绕殿,灵花常开,四季如春,仙气浩荡,泽被大荒。万灵朝拜,八方来朝,何等恢弘,何等鼎盛。
可浩劫一至,山河倾覆,仙庭崩塌,道场凋零。
昔日繁华万千,终究抵不过岁月无情、世事无常。盛世湮灭,荣光落幕,只余下满地残垣断壁,空山寂岭,供后人凭吊沧桑。
浓雾深处,忽然传来轻微的碎响,清脆却孤寂,打破了长久的死寂。
萧琰眸光微凝,抬眸望去,只见前方断崖之上,一株参天古木孤然挺立。
那是昆仑禾木,上古神树,与神山同生,伴天地长存。
此树硕大无朋,主干粗壮巍峨,直插灰白云天,万千枝桠向四方舒展、蔓延,层层叠叠,蔽日遮天。无数气根垂落而下,或悬于半空,或垂抵地面、没入山石缝隙,缠绕交错,扎根于昆仑厚土之中。遥遥望去,整株古木仿佛覆压半座神山,气势磅礴,亘古巍峨。
可此刻,这株万古神树早已不复当年繁茂盛景。
大半枝干已然枯朽,树皮干裂剥落,露出灰白苍老的木质,毫无生机。无数气根干枯蜷缩,断落满地,随风轻颤,簌簌脱落。唯有树顶寥寥几枝,还残留着少许浅绿嫩叶,单薄脆弱,在凛冽长风之中摇摇欲坠,苦苦支撑着最后一丝生机。
方才的碎响,便是干枯的枝桠不堪风力,悄然断裂,坠落山崖。
枯枝坠地,无声无息,很快便被弥漫的白雾笼罩、掩埋,仿佛从未存在过。
万古禾木,见证昆仑兴衰,历经天地沉浮,如今也垂垂老矣,残躯孤立,守着这片荒芜神山,静待岁月湮灭。
萧琰驻足树下,抬首凝望参天古木,心中怅然更甚。
草木尚且难逃枯荣盛衰,神山尚且躲不过沧桑变迁,何况世人一生浮沉、爱恨聚散、得失起落。
他这一生,年少求道,笃信大道永恒、坚守可期,以为凭一腔赤诚、一身孤勇,便可逆转乾坤、守住圆满。于是他仗剑天涯,杀伐四方,斩妖魔、平战乱、护苍生,一路披荆斩棘,历经无数生死险境。可到最后,依旧留不住故人,守不住盛世,挽不回过往。
至亲离散,挚友陌路,恩怨缠身,初心蒙尘。一路走来,得到的是满身伤痕、一身沧桑,失去的却是年少纯粹、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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