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英宗登基 少年储君隐忍蓄力肃贪 (第2/2页)
然开朗,躬身拱手:“殿下深谋远虑,臣愚钝,险些冲动误事!臣定暗中联络朝中忠良,秘密搜集奸相罪证,绝不泄露分毫,静待殿下号令。”
“切记万事谨慎,不可暴露分毫。”硕德八剌再三叮嘱,“如今宫中人手大半都是太后与铁木迭儿安插的眼线,但凡言语稍有不慎,你我乃至一众汉臣,都会步先前流放御史的后尘。平日朝堂之上,诸位只管缄默避祸,不必强出头。”
二人又低声密谈许久,敲定暗中联络宗室、收集贪腐案卷、探查京中禁军派系的诸多细节,确认无疏漏后,硕德八剌先行离开偏室,重回灵堂守孝,依旧是那副温顺怯懦的模样,半点不露锋芒。
接下来整个延祐七年余下时日,大都朝堂彻底沦为铁木迭儿的一言堂。
他借着先帝丧期,不断以中书名义调动官吏:将自己子侄、门下亲信尽数安插在六部、二十二道廉访司核心职位;凡是仁宗提拔、推崇汉法的官员,要么外放偏远边疆,要么寻微小过失削去官职;各地递来请求减免延祐经理赋税、赈灾安民的奏章,全部被他截留在中书,压置不奏,绝不送入东宫与兴圣宫。
兴圣太后答己对此全然默许,甚至多次下懿旨嘉奖铁木迭儿“辅政有功”,赏赐金银良田无数,后宫外戚纷纷借着太后声势,向地方官吏索要贿赂,天下州县上行下效,贪腐之风比至大年间更为猖獗。
漠北宗室诸王前来大都吊唁先帝,铁木迭儿为笼络草原勋贵,大肆支取国库金银绸缎,厚赏诸王,府库积存迅速耗空,原本用于赈灾、屯田的钱粮,尽数挪作赏赐,江南流民得不到分毫救济,小规模民变接连在江浙、江西、湖广爆发,地方官吏隐匿不报,仅靠本地乡兵镇压,死伤百姓不计其数。
硕德八剌全程冷眼旁观,无论铁木迭儿呈上何等偏颇政令,他一律点头应允,太后提出任何优待外戚、勋贵的要求,他从不反驳。宫中内侍、外戚、奸党心腹皆私下议论,新储君懦弱仁软,全无帝王魄力,日后朝政只会任由太后与铁木迭儿摆布,汉法复兴再无可能。
这般隐忍退让,渐渐打消了答己与铁木迭儿心中最大的戒备,二人不再刻意提防东宫,放心大胆地扩张党羽势力,行事愈发肆无忌惮,收受贿赂、侵占官田、私调禁军等诸多谋私行径毫不遮掩,尽数落入硕德八剌安插在中书、兴圣宫的亲信眼线眼中,一桩桩罪证源源不断送到张养浩、元明善手中,分门别类封存妥当。
转眼冬去春来,延祐七年岁末过去,新岁将至,中书省上奏,请改元至治,择吉日举行新君登基大典。
铁木迭儿拿着改元奏章,前往兴圣宫觐见太后,满面得意:“太后,如今朝堂尽在臣掌控之中,皇孙温顺听话,毫无主见,明年至治元年登基之后,臣便可逐步裁抑科举、削减汉儒职缺,恢复蒙古旧制,杜绝儒臣干预朝政。”
答己倚靠在描金软榻上,捻着手中佛珠,淡淡笑道:“哀家观皇孙近一年行事,确实温顺知礼,不似先帝那般固执偏袒汉人。你放心操办大典,登基之后,中书诸事依旧由你全权做主,哀家为你撑腰,不必顾忌新君。”
“臣定不负太后重托!”铁木迭儿叩首谢恩,心中已然开始规划登基后新一轮的官员大清洗。
二人密室对话,却不知一名伺候太后的底层宫女,乃是硕德八剌早已安插的亲信,将这番谋划一字不差记下,趁着出宫采买的间隙,悄悄送入东宫。
深夜东宫偏殿,烛火长明,硕德八剌独自端坐案前,听完宫女回禀,拿起堆满半张桌案的铁木迭儿罪证卷宗,一一翻阅。卷宗之中,记录着铁木迭儿收受地方官吏百万贯贿赂、侵占大都近郊万亩官田、纵容子侄在江南盘剥百姓、私调宿卫兵马结交勋贵等数十条重罪,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元明善、王约、张养浩三人悄然入宫,垂手立于殿内,神色肃穆。
王约率先开口:“殿下,如今奸相罪证已然齐备,明年登基,名分既定,可否寻机立刻发难,拿下铁木迭儿一党?”
硕德八剌放下卷宗,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声道:“不可操之过急。皇祖母根基深厚,手握后宫势力,草原勋贵大半依附铁木迭儿,若是登基之初骤然清算,勋贵诸王恐会心生异动,京中禁军半数由奸党心腹统领,极易引发大都内乱,百姓再遭兵祸。”
元明善蹙眉:“那殿下打算何时动手?任由他们再横行数年,国库、民生只会愈发破败。”
“分两步走。”硕德八剌目光锐利,条理清晰,“至治元年登基大典,孤下诏加封铁木迭儿为太师、开府仪同三司,给予无上尊荣,彻底麻痹他与太后,让他们以为孤终身不会清算;与此同时,暗中拉拢中立宗室、忠诚宿卫将领,悄悄收拢京中部分兵权,遣心腹廉访使南下安抚江南流民,缓减各地苛捐,收拢民心。待到时机成熟,外戚勋贵内部生出间隙,再雷霆出手,一举铲除整个外戚奸党集团,永绝后患。”
张养浩躬身叹道:“殿下隐忍筹谋,步步为营,大行皇帝泉下有知,定能宽慰。只是这数年之中,殿下需日日与奸邪虚与委蛇,忍常人所不能忍,何其煎熬。”
硕德八剌抬眼望向窗外初升的残月,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决绝:“父皇毕生推行汉化,以求大元长治久安,壮志未酬病逝深宫,这复兴社稷、肃清奸佞的担子,孤必须担下。一时隐忍屈辱,若能换天下安定、新政重兴,纵使常年身处刀丛,亦在所不辞。”
几人又细细敲定至治元年登基前后的所有应对之策:朝堂之上凡奸党提议一律附和,暗中派遣可靠廉访使前往江南安抚流民、记录官吏苛政罪证,联络远在漠北、与铁木迭儿素有嫌隙的宗室亲王作为外援,密令宫中亲信持续监视兴圣宫与中书往来动静,不漏一丝线索。
数日后,中书省颁下文书,昭告天下:延祐七年岁终,次年改元至治,正月十九举行新帝登基大典。
消息传遍大都,城中百姓反应两极。依附权相、勋贵、色目商贾欢天喜地,以为往后苛税、盘剥无人管束;江南流民、底层汉人儒生暗自垂愁,皆传言新君懦弱,延祐年间仅有的仁政将要尽数荒废。
唯有东宫之内,硕德八剌立于宫墙之上,俯瞰整座风雪未消的大都城,心中自有全盘布局。
延祐一朝落幕,至治新纪元开启。表面上,太后临朝、权相专权、保守勋贵全面复辟,汉化之路彻底冰封;暗地里,十九岁的英宗硕德八剌收敛锋芒,藏雷霆手段于温顺外表之下,暗中积蓄力量、搜集罪证、联结忠良,一场席卷整个朝堂的肃贪风暴,正在至治元年的平静表象之下,默默积蓄着翻覆乾坤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