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将敬酒(6) (第2/2页)
音不大,语气很平:“此诗一出,后世恐再无敬酒诗。”
他这句话像是往湖里投了一颗石子,波纹从主桌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荡开。
诚亲王放下了酒杯,拍了一下桌面,手掌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然后他站起来,开口说了一句:“好。”
只有这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他喝了多年酒才有的那种沉甸甸的感慨。
他坐回去之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碰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声响像是一个信号。整间大堂像是被解了禁制,掌声和叫好声从四面八方同时涌了出来。
有人拍桌沿,有人端着酒杯站起来,有人把筷子搁下用力鼓了两下掌。
一个穿绯袍的礼部官员转头对旁边的人说:“‘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这个起句,谁还敢写敬酒诗?”
旁边的人摇头:“写不了了。别说敬酒诗,以后谁敢再写‘酒’字,都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压过这一首。”
一个穿灰袍的老翰林捻着胡须说: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这句写的何止是酒?
写的是那些年不得志的人。
林砚秋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写出这种句子,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旁边的人想了想:“阅历。他这些年从袁州府一路考上来,见过的世态炎凉不比谁少。能写出‘古来圣贤皆寂寞’的人,心里都装着一大堆故事。”
一个年轻进士端着酒杯插话:“我倒是更喜欢‘天生我材必有用’。写得多提气啊!不管考了多少回,不管落了多少次,最后总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另一个进士接话:“‘千金散尽还复来’才是最带劲的。考科举这些年,咱们花费了多少精力物力财力?这个千金,指的并不是钱财,更是我们所付出的所有时间,精力,还有青春。”
有人凑到柳白元身边,端着酒杯说:“柳传胪,林状元这首比你那首如何?”
柳白元端着酒杯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和服气:“我那首是写给他一个人敬酒,他这首是写给满堂的人敬酒。我写的是酒,他写的是天地和万古。高下立判。”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他还在诗里点了我名字,我有啥好争的?他能当着满堂公卿的面喊我一声‘柳传胪’,这面子我认了。”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方子瑜坐在角落里,面前那只酒壶已经空了。
他端着那只空酒壶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来。
旁边一个穿靛蓝长衫的进士问他:“方兄,你没事吧?”
方子瑜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没事。就是方才那杯酒喝得急了些。他能在那种时候喊出我的名字……”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眼眶微微泛红。
经过今日一事,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同进士,怕是也要跟着林状元和柳传胪,一块儿闻名天下,青史留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