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深渊不分敌我 (第2/2页)
往下走过三颗星,把其中一颗从西边挪到了南边。
密涅瓦伸手去擦,擦掉的地方又多出来两笔。
「别接了!」第六座丘上的福尔图娜忽然尖声喊。
她虽然是小精通,但灵感不比一般大精通差多少。
「首座,别接了,那不是我们的图了……」
太晚了,那些多出来的笔画开始自己往下写。
一条本来管着队列步点的线,被接到了台伯河底下那片谁也不肯提的黑里;
一颗本来照着城西粮仓的星,被挪到了犁沟外面;
还有一条李察看不懂的线,从星图正中直直地拽了下来,另一头接在密涅瓦自己头顶那只猫头鹰上。
「完了。」密涅瓦说。
她说这句话,已经知道是谁出手了。
星图传统最要命的地方,李察在这一刻彻底读懂。
观者与所观之物相连,她在读那张图的时候,那张图也顺着同一条线在读她。
她此刻想去把手抽回来,但反噬已经顺着线倒灌了回去。
这位从头到尾都在不断抢占主导权的女性,此刻一下子从自己的位置跌倒了。
金属面具下有什麽滴哒哒的,兜头淋在石阶上。
她肩上那只猫头鹰的一只眼睛闭上了。
闭上以後,再也没有睁开。
「首座!」福尔图娜扶着廊柱嘶喊。
密涅瓦没有应她。
她伸出手,把那张已经不属於自己的图从中心整个攥住,硬生生撕了下来。
撕断的那一瞬,罗马那一桌所有人的感知全部错位。
玛尔斯从第二座丘的废墟里爬了出来。
铁面具裂了一角,左边那条护肩整个不见了。
他握着那杆弯了的矛,抬起头,在自己眼里那片战场上找到了目标。
赫拉克勒斯就站在他正前方十步。
狮皮,巨棒,狮口面具,连那三道还在往外淌血的口子都在原来的位置上。
玛尔斯试探着把那杆弯了的矛倒转过来,从地上一路犁过去,劈那个人的面门。
矛捅穿了,他还没来得及惊喜。
柱廊後面传出一声惊叫,狩猎女神整个人从柱廊後面栽了出来,摔在石阶上。
左肩到右肋被那杆矛贯穿,弓从手里滑下去。
「……黛安娜!」维纳斯尖叫。
玛尔斯站在原地,低头看自己的矛。
对面的赫拉克勒斯正把巨棒扛在肩上,冲他咧了咧嘴。
那个咧嘴的动作,跟半刻钟前一模一样。
「……她是什麽时候挪过去的。」玛尔斯的嗓子哑了。
「她没挪。」密涅瓦说。
「那我砍的是……」
「你砍的是你以为你看见的。」
这些都还不是最坏的,天上那些被改过的星开始自己动了。
它们一颗颗从原来位置上松脱下来,往下掉落。
另外,它们还睁开了「眼睛」。
星星上面裂开洞口,瞳仁往里凹,凹得看不见底,边缘那圈薄薄的裂口一张一合,像什麽在慢慢地呼吸。
几百几千个的,密密匝匝地砸在整座七丘之城上。
「把兵撤回来!」密涅瓦第一个反应过来。
「来不及了。」福尔图娜说。
第一颗星落了下去。
它落在玛尔斯军团的右翼,落下去的时候没声音也没火光。
那一整个方阵直接不见了。
共和时期的方盾,帝政时期的鳞甲,几百年间踩着同步点的兵连一枚甲片都没有剩下来。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那一整片望不到头的没脸军团,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被吃乾净了。
玛尔斯站在原地,铁面具下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吼。
然後那些星调了个头。
「……不对。」狄俄尼索斯的酒杯掉在了地上。
自家首席开门叫出来的那一整片死在城外的人,正抬着头看天。
他们死在城外,几百年上千年没有进过这座城,今晚是第一次进来。
星落了下去。
「那是我们的人啊!」赫拉克勒斯吼了一声。
「都後退。」赫卡忒说。
「首席……」
「我们管不了。」
那一整片死者,被吃得比玛尔斯的军团还快。
赫卡忒举了一夜的那支火炬,火苗跳了跳,又暗下去一些。
她自己也踉跄了半步。
「首席。」涅墨西斯的天平上飞快地浮出一行字:「她……是敌是友?」
赫卡忒把那支火炬重新举稳。
「深渊不认敌我,只认吃不吃得下。」
李察在圈心里,把影子压得死死的。
那团一直铺在石板纹理里的黑,此刻第一次主动往他脚边缩,还在抖。
影子上个月在滩涂上跟水马正面撞,敢在几万骑的云脊上跑一夜,今晚它在抖。
然後就结束了,那些星吃完了,一颗一颗地灭了下去。
最後一颗灭掉的时候,七丘之城的天空乾乾净净。
从头到尾那一位只出了一次手,甚至没有进场。
「千万别去探查她。」赫卡忒在前面说。
「她答应我出手,看她不一定受保护。」
李察想到这一年读过的关於深渊的资料,全是警告。
小姨说渊喉法长得快、强得快、停不下来。
《深渊之秘》里写的是甜、强悍、致命。
李察一直以为,深渊是一条拿命换速度的路。
但到了今晚,他终於看见了深渊传统走到大精通是什麽样子。
一位星图传统的大精通,从头到尾没能碰到对方一下。
明明是同位阶,却完全无法抵御。
局面就在这里停住了,罗马那一桌失去了全场的视野。
密涅瓦肩上那只猫头鹰一只眼睛再没睁开,从这一刻起她只看得见眼前。
狩猎女神被自家矛贯穿,靠着女灶神旁边吊着命。
玛尔斯的军团一个都不剩了。
希腊这一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力神自己不承认,但石化创伤一直都在。
那台高等人偶废了一边手臂,凯萨琳的叔叔已经站不直了。
两边隔着七丘之下那片翻得一塌糊涂的空地,谁也不敢先动。
突然,台伯河边传来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