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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教授,成为达人吧!(月票加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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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4章 教授,成为达人吧!(月票加更11) (第2/2页)

茶杯重重磕在茶碟上。

    「先把自己记的全忘了。」

    「那我上去干什麽?」

    李察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想起小姨在314室里说过的那一段达人晋升後的两种选择。

    那时候他觉得那是一条「技术路线」。

    现在他明白了,对某些人来说那压根不是路线问题。

    「这是一方面,还有一方面……」老教授把那本《历代伟业录》从他手边拿了过去,翻到最後那一页。

    「典籍传统不在五大传统之列。」

    「但它存在的时间不比哪个大传统短,有文字的地方就有人抄书,有人抄书就有人校书,有人校书就有人吵架。」

    「所以这一门里,前人把能立的碑全立完了。」

    「抄本校勘,密文体系,加密流派,书写体断代,仪式语源流……」

    「我三十岁那年想过,四十岁那年想通了。」

    「想通了什麽?」

    「没有我的位置了。」

    他把书放到桌上,推回李察面前。

    李察低头看着自己抄了一半的那一页,忽然把笔放下了。

    「四月三十日夜里那件事,您知道多少?」

    莫蒂默抬起眼。

    「报纸上登的那些?」

    「报纸上登的是『敌军使用违背文明准则之窒息性气体』,登了三天就换成马术比赛了。」

    「那你说的是哪一件。」

    「新晋升的用毒气那一位。」

    莫蒂默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李察说:「他一开阀,几万个人在同一刻吐尽肺里的东西。」

    「这件事,一百年前的人做不出来。」

    他抬起头:「一百年前没有无缝钢瓶。」

    「也没有把六千只瓶子在三天里从莱茵运到弗兰德斯的铁路,没有能一次算出八公里正面上风速和沉降的气象台。」

    莫蒂默把茶杯放到了桌沿上。

    「教授,我问一句蠢的。」

    「问。」

    「几万个人在同一刻做同一件事,这在以前需要什麽?」

    莫蒂默想了想,说了一句。

    「需要一场战争,或者一场瘟疫。」

    「现在需要什麽?」

    老教授张了张嘴,没有立刻答。

    李察替他答了。

    「一张报纸。」

    李察又伸出手,指了指窗外。

    远处,几根工厂烟囱正往天上吐着灰。

    「铁路、电报、留声机、摄影、报纸、流水线……」

    「教授,这些正在造出前所未有的『死法』。」

    就是在这一瞬,李察脑子里那盏灯亮了。

    【思辨】这一年多给他的最早是侧灯,别人论文里哪一根是承重梁,或者糊上去的花,一眼就看得清。

    後来lv3那盏灯从外面收了回来,往他自己身上照。

    每一个刚探出头的念头,都会被翻过来给他看背面。

    今天那盏灯把脑子里那张一直用来把东西并排摆开、一样一样比对的桌子,立了起来。

    这一年来他攒下的所有零碎,各自挂到该在的位置上。

    挂完了,它们中间自己长出了线。

    线一根一根接上去,接得又快又准,接完就成了一副骨架。

    【思辨 lv.3,进度 100%。】

    【思辨 lv.3→ lv.4。】

    李察抬起头,他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到了老教授膝上那一叠剪报上。

    那一叠在他眼里立了起来:

    达勒姆区某化学家家眷四人身亡,定性为神经衰弱;

    北区煤气爆炸,三十九人;

    伊普尔以南某镇一夜之间镜子尽碎,居民称系震动所致;

    某段铁路沿线鼠群成群南移,路局提请注意;

    後方某野战医院一名少尉刮胡镜於手中炸裂,无人受伤。

    按日期压着一条不乱。

    李察继续说出了自己的推论。

    「工业与现代化在造新死法,也在造新传播。」

    「所以……它们也在造新的伟业空位。」

    「旧传统碑林已经满了,新地基刚刚浇好。」

    莫蒂默坐在那把旧扶手椅里,一动不动。

    老教授抬起手,难得说了句重话。

    「你这个,往後不要在系里说类似观点。」

    李察握着笔的手紧了一下。

    「是因为……」

    「因为你说得太对了。」

    老教授把那杯茶端起来一口喝了。

    「说错话的人,别人会笑他。」

    「说对了话的人,别人会想办法把他记住。」

    李察低下头把那一页抄完了。

    抄完他吹了吹墨,把册子合上。

    莫蒂默又开口了。

    「小李察,我问你点别的。」

    「您说。」

    「一位达人晋升後最难的是什麽?」

    李察想起小姨在314室里讲过的那一段。

    「锚点?」

    「对。」莫蒂默把两只手交叠在膝上。

    「锚点太少,你下去就回不来;锚点太集中,别人一把就能全掐了。」

    「那如果……一个人有一千个锚点呢?」

    李察的呼吸慢了下来。

    「那些锚点有的在布里斯顿的验屍处,有的在惠特康姆的牧场,有的在曼城的草药铺子,有的在某个乡下殡仪馆里当门房。」

    「大多数一辈子都出不了师,就在自己那个小镇上给人做点小买卖,替人送客,替人收魂,替人看一眼家里那口井。」

    「他们连自己是锚点都不知道。」

    莫蒂默把手从膝上收了回去。

    「谁拽得动?」

    「谁数得清?」

    李察坐在窗边那张桌子後面,半天没有说话。

    老教授忽然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从眼镜上面看着他。

    「那一位几十年这麽广撒网收徒,你以为她纯粹就是心善?」

    「这一行走到最上的那些人,你要是还想在他们身上分出什麽真心和算计出来……那你就永远也看不懂他们。」

    他站起身把那件灰扑扑的旧大衣从椅背上取下来。

    「抄完了?」

    「抄完了。」

    莫蒂默把帽子歪歪地扣到头上:「那走吧,今天早点回去。」

    李察拧好墨水瓶盖,跟着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老教授忽然停住了。

    「对了。」

    莫蒂默慢悠悠地说:「下星期的抄书任务,我给你减一摞。」

    李察有些意外:「为什麽?」

    「因为你今天下午让我想起点事情。」

    「什麽事?」

    老教授把门推开。

    走廊里的风灌了进来,把桌上那些梧桐绒毛吹得满地都是。

    「我四十岁那年想通没自己位置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松了一口气以後,我就再没往那边看过。」

    他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今天你这些话,让我又看了一眼,回忆起了年轻时候的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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