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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五月蜂(月票加更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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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2章 五月蜂(月票加更7) (第2/2页)

世纪评论》。

    他答应开那个专栏。

    写到落款那一行,这一次他没有写李察·威廉士。

    他想了一会儿,写下了笔名:l先生。

    写完自己看了两眼,觉得挺陌生的,陌生就对了。

    第二封写给曼城。

    他和印刷厂那边还有道恩先生说,从下一辑起准备把编者那一栏额外再添点名字。

    《威廉士守则》都出来了,现在再去欲盖弥彰的取什麽笔名有点不现实。

    换个思路,自己可以邀请信得过的人来一起编这套小册子。

    大家一起写,分担火力嘛。

    额……这麽一想似乎又有点自私,到时候还得多问问别人意见才行。

    第三封最短。

    「菲利普斯:

    凯萨琳老家寄来两瓶酒,好的那瓶给了教授,剩下这瓶在我柜子里。

    我知道现在满城都挂着牌子。」

    他停了一下,把笔尖在瓶口刮了刮。

    「不过国王立的誓是他自己的誓,跟我们两个没什麽关系。

    周六下午我去找你,可别放我鸽子。」

    三封信折好装进信封摞在桌角,明天一早投进邮筒。

    窗外雨停了,檐口的桶还在往下接。

    一声,隔很久又一声。

    李察把煤气灯拧小,躺了下去。

    四张牌他都明白了,明白了反倒睡不着。

    【野眠】不管这些,照旧把他兜进了乾净利落的深眠里。

    ………………

    布里斯顿的五月,煤灰落得比冬天轻些。

    伊芙琳把最後那一勺蜂蜜刮进碗里,罐子空了。

    这罐蜂蜜是圣诞那趟她自己从布里斯顿背到帝都、又原样背回来的半罐,她一直没舍得用。

    年初省着,二月省着,到了三月糖开始论两卖,她就更省。

    省到五月,还是见了底。

    「妈。」

    「怎麽?」

    「没了。」

    玛格丽特在外屋应了一声,没有过来。

    这个月她给自己定了个规矩:女儿在厨房里喊出来的话,第二遍不要接。

    第二遍接了,第三遍就要跑腿。

    伊芙琳把手上面粉在围裙擦掉,自己出门了。

    「没有了。」养蜂人坐在门口,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上个月军需处的人来过一趟,把我这边能收的全收了。」

    「一点都没剩?」

    「剩了两磅。」老头很乾脆:「我自己吃。」

    伊芙琳站在他院门口,把手背在身後。

    皇家烹饪学院的入学考在六月,考的面团、酱汁、火候、还有一样她怎麽想都想不明白的「材料替换」。

    「先生,如果一样东西没有了,你会拿什麽去顶它。」

    老头把浑浊的眼睛抬起来看了她一会儿。

    「我年轻的时候没有糖。」

    「我们家拿甜菜熬,熬出来的东西甜的,但闻着一股土味。」

    「那怎麽办?」

    「加两片薄荷叶,就闻不出来了。」

    伊芙琳把这句话在心里记住了。

    她转身要走,养蜂人忽然站了起来。

    站得太急,那把破藤椅往後倒了。

    「出去了。」他说。

    「什麽出去了?」

    老头没答她,抓起门边一只旧铁桶就往院里跑,跑起来的样子跟他那把年纪半点不搭。

    伊芙琳跟过去,抬头一看,呆住了。

    院子上空黑了一片。

    一整团活蜂一边翻一边响,响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我的蜂……」老头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抖得厉害:「我的蜂跑了!」

    伊芙琳撒腿就追。

    她跑得比老头快得多,跑过两条街进自家那条巷子,一抬头就站住了。

    那一大团活蜂,落在了她家院里那棵李子树上。

    小姑娘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句话在转:这玩意能出蜜。

    她没有多想,转身冲进厨房,抄起那只做蛋糕用的铁皮模具和一把长柄勺又冲了出来。

    然後她开始敲。

    「咣!咣!咣!」

    敲得很有节奏,因为做蛋白霜的时候打发也是这个节奏。

    整条矿渣巷都被敲出来了。

    韦尔太太第一个从窗口探出脑袋,脸都白了:「空袭?!是空袭吗!」

    「不是!」

    「那你敲什麽!」

    「我在敲我的蜂!」

    「你的什麽?」

    对门那户人家的两个男孩,已经翻过矮墙冲进来了。

    冲到一半看清那坨东西是什麽,又原路翻了回去。

    玛格丽特从後门出来,看见自己女儿站在李子树下,一手举着蛋糕模子一手举着勺,敲得脸都红了。

    「伊芙琳。」

    「妈你别过来!」

    「你在干什麽。」

    「我在敲它!」

    「为什麽要敲它!」

    「我不知道!」伊芙琳喊得很响:「反正得敲!」

    养蜂人这时候才赶到,扶着门框喘了半天。

    然後他坐到台阶上,笑了起来。

    「你敲对了。」他说。

    「我敲对了?」

    「老规矩,蜂群飞出去,你得一路敲着追。」老头擦了擦眼睛。

    「敲着追,追到哪里落,那一群就还归你。」

    「不敲呢?」

    「不敲的话,落在谁家地上就是谁家的。」

    养蜂人抬头看着那棵李子树。

    「五月的一窝,抵一大车乾草。」

    「六月的一窝,抵一把银勺。」

    「七月的呢?」伊芙琳追问。

    「七月的,连只苍蝇都不如。」

    巷子里抱着胳膊看热闹的男人哈哈笑了。

    五月是「分蜂热」最高峰,外界大流蜜。

    「分成两半。」老头说:「有王那一半我抱回去,剩下的归你。」

    「那不公平,落的是我家的树。」

    「你连王在哪都找不着。」

    「……那也是我家的树。」

    养蜂人又笑了。

    「行,我给你带王,出的蜜四六开。」

    「六归我?」

    「四归你。」

    「那怎麽行……」

    「你连一个箱子都没有。」

    伊芙琳张了张嘴,没词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厨房桌前,鼻子肿得跟一颗小李子似的,一只眼睛都被叮得眯了起来还在写。

    「蛋白六个,蜂蜜四勺半,薄荷两片……」

    玛格丽特把一块冷毛巾按到她鼻子上。

    「别写了。」

    「不行,我怕忘。」

    「你现在这个样子,人家会以为你在家里被人揍了。」

    「那我就说我在跟一窝蜂打架。」伊芙琳含含糊糊地说:「而且我赢了。」

    「你赢了?」

    「它们现在归我了。」

    玛格丽特把毛巾又按紧了些。

    「四成归你。」

    「四成也是归我。」

    罗杰斯这天回来得比平时晚。

    「今天怎麽这麽晚。」玛格丽特问。

    「开会。」

    「开什麽会。」

    罗杰斯把外套扣子解开:

    「北边那几条铁路桥,都要加固。」

    「军需车太重了,原来那批桥吃不住。」

    「那你要出门?」

    「不出门,图都在这边画。」

    玛格丽特把手从毛巾上挪开,转身去添茶。

    「那挺好的。」

    「工钱呢?」

    「比原来多两成。」

    伊芙琳从她那张肿脸底下抬起眼睛。

    「那我可以买第二个箱子了。」

    「你先把鼻子消下去。」玛格丽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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