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上位邪物(盟主加更7) (第2/2页)
是寻常的田。
多半是一处被她侍弄了许多年的薄弱点,或者一座本就丰饶的祭祀地。
德墨忒尔把那一卷最大的油纸包打开。
里面是各式各样的种子、孢子、根茎、干叶,大的小的,黑的黄的,码得整整齐齐。
她一样一样地点过去,话不多,只报名號和用处。
「静默蕨。」
她拈起一小撮深绿色的、蕨类的孢子。
李察的灵感,一下子就贴了上去。
静默蕨,他这阵子一直在找的东西。
雾铃到底是替代品,让他的「噤声」术式一直都是能用,但也仅仅停留在能用的层次。
「这东西摸到了深界的边,正经渠道难寻。」
德墨忒尔把那一撮孢子往桌心轻轻一推。
「我这里能种,稳定產出。」
她接著往下。
「多眼黑蘚。」一撮黑色的、苔蘚状的东西。
「灵界石榴籽。」几粒暗红的籽。
「谁吃了它就与灵界结下契约,做封禁或者追索的媒介都行。」
德墨忒尔还在往下点。
「安魂罌粟。」一捧深红近黑的细籽。
「安魂、归眠类的术式都用得著,碾碎了撒在亡者周身,能让躁动的灵静上一静。」
李察心里把黑沟那一夜的事又翻了上来,要是当时手里有这东西……
「冥府水仙。」几枚乾瘪的、灰白的鳞茎。
「引魂、通灵的媒介,灵感高的带著它,夜里可能会走错地方。」
「蚀骨根。」一截黑黢黢、还在缓缓蠕动的根须。
「能把以太层面的残留物一点一点蚀散,手里有不该留的物件,可以用它来处理。」
她报到这里,从那一卷里拈出支麦穗。
那支麦穗鼓得发胀,每一粒都饱满得要从穗子上落下来。
可她两根指头一捏,那支麦穗瘪了,里面空空如也。
「丰穰麦。」她把那支瘪了的麦穗,搁回桌面。
「长得极快,穗子极满,但一掐就空。」
她的赤陶面具,朝主座那边偏了偏。
「诸位別只看著好处。」
「借来的丰收是虚的。」
「催发出来的东西,效果还是不如自然长成。」
李察听著,心里把这一句和赫拉克勒斯刚才的表现接到了一起。
赫拉克勒斯力量激增,又会被血怒反噬;
德墨忒尔的丰收,生长多但效果会打折扣。
一切借来的,都要还。
「这些……」德墨忒尔在桌面上那摊东西上虚虚一拢。
「只是我特意挑选出来的,库里还有几十样,今晚带不了这么多。」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比方才那满桌的种子还要压人。
德墨忒尔心里却比外表活泛得多。
她觉得这一桌比上次又添了点意思。
上次是一窝小鸡仔围著老母鸡,这次多了只半大的、横衝直撞的公鸡。
当然,老母鸡还是赫卡忒。
赫卡忒当然不知道自己的好姐妹在想著什么,她只是继续著今晚的安排。
铺垫够了,现在该轮到这次聚会的正题了。
「德墨忒尔带来的东西,诸位也看过了。」
「接下来,是今夜的正事。」
「神格面具。」
整桌的人,都坐直了。
赫卡忒抬起手,掌心朝上。
她那金面具上,火炬与钥匙的轮廓晃了晃。
桌面正中,凭空浮起了四张面具,悬在桌心上方缓缓转著。
每一张都不一样。
一张赤金,一张深紫,一张银白,还有一张……李察看见自己那一张的时候,呼吸放缓了。
那是一张古铜色的面具,面具表面铸著一双展开的翅膀,翅膀中间缠著两条蛇。
金翼双蛇,赫尔墨斯的標记。
「在我把面具交给你们之前。」赫卡忒的三相叠音响了起来。
「我先和大家说清楚。」
「面具能借到的力,我標得很明。面具要付的价,我也会標得很明。」
她抬手,朝那四张悬著的面具一引。
「面具不能凭空给你增长力量。」
「它是一条管子,把那个神名在千年间沉下来的认知,顺著管子引一缕到你身上。」
「你自己那口井打得越深,引进来的水才越足。」
李察坐在自己位置上,把赫卡忒的话在心里称量著。
这话术,还是那个味道。
她承认风险並明码標价,又把代价讲透。
可她讲透代价,也把责任一併推回给了戴面具之人。
你引进来的水不够足或因力量迷失,那是你自己那口井不行,怪不得这条管子。
这位主座者,从来不撒谎,她只曲解。
「诸位不用过於防备。」赫卡忒的老嫗声线低了下去。
「我们是一桌人,共同成长。」
她的金面具转了一圈,挨个扫过桌上六人。
「害你们,对我没有半点好处。」
「面具借力后,晋升会比眼下快。
这片好处是大家一起分的,你们走得越快,我这一桌根基才越牢。」
「好了。」赫卡忒收了三相叠音,只用那一截母亲的声线。
「该说的我也说完了。」
她的手抬了起来,朝著银白那张面具一引。
「涅墨西斯。」
那张银白面具从桌心飘了过去,停在涅墨西斯面前。
涅墨西斯把它接住了。
她捧著那张面具,朝它「看」了进去。
赫卡忒的母亲声线,替她念了出来。
「报应之女神、天平执持者、鞭与韁的执掌者。」
「涅墨西斯的力量,是感知『过度』与『失衡』。」
「逾矩之人,逃不过她的天平;长鞭可施惩,天平可称帐。」
涅墨西斯捧著面具,没出声。
「代价。」赫卡忒的母亲声线沉了下去。
「报应女神,不容失衡。」
「戴上这张面具,你会被一种『必须扯平』的衝动驱使。」
「欠的必还,受的必报;见到失衡,必须予以惩戒。」
「哪怕这些事情,做出来会对你自己不利。」
「每一笔人情,每一次羞辱,都会在你心里掛帐,逼著你去將其平衡。」
凯萨琳盯著手里的面具。
別人是「要不要戴」,她是「非戴不可」。
李察就这么看著凯萨琳把那张银白面具举起来,慢慢覆盖了脸上原先的装饰性面具。
对方把面具一戴上去,气息都变得无比陌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