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黑沟(月票加更46) (第2/2页)
李察把手搭在莉齐腕子上。
灵视从指尖沁出去。
她的肉身早就停了,可灵视往深处走,走到回路那一层……身上还连着一根线。
极细,极淡,往黑沟那个方向延伸,沉到水底下不知道什麽地方。
她不死不活地被钉在了水里。
被人当成了一颗锚,用了十几年。
「她是个善良的姑娘。」麦克尼尔夫人忽然说。
「比格罗当时和我说过的,茶馆里有客人欠了茶钱,她从不去要。
冬天门口要饭的小孩,她偷偷给塞过面包。」
麦克尼尔夫人把白布重新盖了回去。
「她生前是个善良的姑娘。」
「死後被钉在水里,做了十几年的锚。」
「今晚,该让她睡了。」
………………
老比格的手书里,记着莉齐捞起的确切点位。
黑沟流过北区的那一段,有一处旧水闸。
水流到那里打了个旋,什麽东西落进去都会被旋到闸底。
第二天一早,李察和麦克尼尔夫人去了那处水闸。
黑沟不宽,五六米宽的一条污水沟,从北区的工厂里穿过来。
沟水墨黑,浮着一层油花,泛着煤焦的腥气,工人才管它叫黑沟。
闸口边上有几个早起的工人在歇脚,蹲在沟沿上抽菸。
李察走过去,递了根烟过去。
「几位师傅,跟你们打听个事。」
那几个工人擡头看了他一眼,接了烟。
「这条沟,有什麽讲究没有?」
蹲在最边上的一个老工人,把烟点着吸了一口。
「黑沟啊。」他朝水里啐了一口:「黑沟收人。」
「收人?」
「落进去的,捞不上来。」老工人说。
「前些年有个学徒,夜里走这边过一脚踩空掉下去了。沟水才到腰深,淹不死人的。」
「可他没上来。」
「第二天捞,捞到闸底,人都泡白了。」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工人接了话。
「不光收人。」他压低了声音。
「晚上有时候你从这边过,能听见水底下有人数数。」
「数数?」
「一、二、三、四……」年轻工人比划着名。
「一直数,数到几十,又从头数起。」
「还有喊名字的。」老工人吸了一口烟。
「喊得清清楚楚,你的名字,你爹娘的名字,你死了兄弟的名字。」
「你要是回头应一声……」
他没说下去,又往水里啐了一口。
「反正我们晚上从不走这边过。」年轻工人说:「宁可绕远路。」
「年轻人可能会觉得是迷信。」老工人把菸头摁灭在沟沿上:「老辈人传的瞎话。」
「可瞎话也得信。」年轻工人嘟囔:「黑沟收人是真的,我亲眼见过捞上来的。」
几个工人歇够了,起身往工厂去了。
李察站在闸口边上,看着那一汪墨黑的沟水。
水底下有人数数,喊名字。
应一声的,就再也上不来。
这大概不是迷信。
被钉在水底的死者是应声会的锚,在「应声」。
莉齐在水里数了十几年,喊名字的也是莉齐这样的人。
他擡起头,顺着黑沟流向往北望。
老比格的地图上,这处水闸是十三个红点里的一个。
也是整张网的转点。
运河、黑沟、那十三个点位……全在这一处打旋往整个北区漫出去。
「这条河。」麦克尼尔夫人站在他身边。
「也是比格罗这些年里,常来坐的地方。」
李察转过头。
「他常来这里?」
「他自己跟我说的。」麦克尼尔夫人望着水面。
「说这条沟边上清静,没人吵,他下了班常拎一壶茶来这里坐着。」
「一坐就是大半天。」
李察看着那处闸口。
老比格拎着一壶茶,坐在黑沟边上。
水底下,莉齐在数数。
………………
破局法,是麦克尼尔夫人在屍检处定下的。
「硬捅不行。」
她把那一套验屍工具一件件收进器具盒里。
「这张网背後,蹲着一只无瞳的眼。」
李察记得那只眼……背後是那位走窄路的黑土河达人。
那只眼是给任何想摸真名、摸幕後的人,准备的一道反向钩子。
「你拿炸药去炸,拿术式去轰,那只眼立刻就醒了。」
麦克尼尔夫人把器具盒扣上。
「它一醒,顺着我们攻击的那条线,反过来盯住我们。」
「我们得利用对方这张网,提前用安魂仪式,把里面的残留物释放掉一部分。」
「还有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李察说。
麦克尼尔夫人看着他。
「谁用噤声术式,杀了老比格。」
屍检处安静了一会儿。
「应声会在布里斯顿,肯定有一个操作员。」李察很笃定。
「一个从业者或者小精通,负责日常运营这张网……也处理掉碍事的人。」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里夫先生。」李察说出了那个名字。
麦克尼尔夫人闭了一下眼睛。
一个本该兜底穷人的慈善会,谁都说人好的大善人。
其实是一头戴着死人脸、专吃穷人的东西。
它一边收割,一边被人感激。
它一边把活人的名字串上网,一边替死人挖坑、培土、说几句好话。
这就是那位黑土河达人的奥秘。
替换,照着别人的样子把别人替了。
这位里夫先生想替的是一整座城的死人,和给死人哭过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