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实证答辩(月票加更33) (第2/2页)
至於『帷幕变薄』这一档的数据。
依据是霍尔丹先生《帷幕动力学导论》第七章第三节的统计。
再加上我自己在惠特康姆、和布里斯顿西郊一处薄弱点两次外勤里,做的局部实证验证。
两次外勤的实证数据,在我稿子里第十六到第十九页有详细列出。」
李察说完了。
室內安静了一会儿。
左侧一位委员率先开口。
这位老人面容清瘦,眉头一直拧著。
「威廉士先生,你说的那座边界石,是哪一年的?」
李察:「前罗马凯尔特、罗马化、中世纪拉丁三层叠加。
跨度大概在两千五百年。」
那人继续问:「两次外勤,是你独立做的?」
李察:「是跟著引路人和几位前辈一起做的。
不过实证数据是我自己採集、整理的。」
那人没再说话了,抬手在名册上写了点什么。
右侧一位委员开口继续问,问的是数据採样的细节。
李察一一回答。
这些问题不算刁钻。
看来这群人只是想把他这份稿子的底子摸清楚。
底子摸清楚之后,再往下就和他没关係了。
事实和李察猜的也没错。
在李察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之后,左侧第一位的那个清瘦老人没再看李察,而是面向了其余人:
「各位。
这份稿子的理论和数据的底子,我看是扎实的。
可底子扎实,不等於这条推论就能拿出去登。」
年衰减率这个概念,一旦动態化。
我们就得把帝国境內每一处在册封印的维护周期,全部推倒重算。
这不是一篇学生稿子能承担的。
一座边界石,两次外勤……这都是个例。」
右侧,一名头髮花白的女人开口了:
「克莱滕罗斯副教授。
『数据不足』这四个字,你们已经讲了三十年了。
是不是非得等帝国境內的封印,一处一处地自己失效了,那才叫『数据足』?」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毫不停歇。
李察就默默地听著。
这答辩和他的关係其实不大。
他充其量算是一个引子。
现在引子已经著了,剩下的就是任由火药燃烧。
烧到后面,两边都吵不出来新东西了。
也是,如果能解决,这事三十年前就已经解决了。
会议室静了下来。
莫蒂默教授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就是偶尔喝一口茶。
现在两边结束,他才慢悠悠的问道:
「吵完了?」
没人说话。
莫蒂默扫视了一圈:
「我看你们吵架,跟看小孩子抢糖差不多。
一个说糖是我的,一个说糖是你的。
吵得脸红脖子粗。
可那块糖,早就化在桌上了。
你们今天吵的,是这篇文章能不能登出去。
帷幕薄不薄,不在你们这一桌上定。
不去看,不等於它就不在那儿。」
这话明显是偏向了变化派系,主张没变化派系的克莱滕罗斯脸色变了一下。
「好了。」
莫蒂默教授没再往下说:
「我这边的意思是,这稿子,准予发表。
两边都各退一步,行不行?」
没人应答。
两边吵了一下午,到莫蒂默这边几句话就压下去了。
莫蒂默:「帷幕到底薄到了哪一步。
有人比咱们这一桌上任何一个都清楚得多。
只是那些人不在这,也不屑於来这里跟咱们吵。
就这样吧。」
他看了李察一眼:「威廉士先生,你先出去等一下。」
李察推门去了外面走廊等著。
过了不到一刻钟,克莱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那份卷宗。
他將卷宗递给李察:
「威廉士先生,定下来了,你的稿子准予发表,但『留意』记號要保留。
莫蒂默教授开口了,两派也就没什么好继续爭的了。」
李察接过卷宗,正向走的时候又看见了一个人。
是克莱滕罗斯,那个反对派的领头人。
那清瘦老人从他身边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威廉士先生。」
李察:「克莱滕罗斯副教授。」
克莱滕罗斯:「我还是对你这份稿子提出的观点持保留意见。」
李察:「明白。」
「不过。」
克莱滕罗斯话锋一转:「你这份稿子写的確实不错,不过有一点不好。」
李察:「请您指正。」
克莱滕罗斯:「你没喊口號。
而且通篇你只把证据摆出来了,却没有一句『我们应该怎么样』、『必须怎么样』。
我们搞学术的,最喜欢的就是讲数据摆结论,最討厌自己什么都不確定还在那里泛泛而谈。
希望你以后的论文,都能做到这一点。」
…………
李察回到阿什福德宅邸后,管家向他递来了一封信。
寄信的地址是布里斯顿。
信封上的笔跡歪歪扭扭,字母也写的圆滚滚的。
李察看了一眼,认出了笔跡的主人。
是自己的妹妹。
他把信拆开,里面的字跡和封面上的一样:
「哥:
你出门快一个月了,家里冷清得很,连个拌嘴的人都没有。
上礼拜烤了一窝兔教授,可惜全军覆没。
这可能是因为我把烤箱温度调高了二十度,我想让那一窝兔子皮上多层金黄色。
结果它们一个个都变成了焦炭骑士~
妈妈说我这是浪费蜂蜜,让我吃了三天的烤焦兔教授赎罪。
不过我现在发现,只要给烤箱多开一道气窗,温度就不会一窝蜂往上窜。
你在帝都那边吃得好不好?
如果你研修结束了,回来的时候我想吃皇家大酒店的『马达加斯加香草荚焦糖布丁』,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
不许说没钱,你都上帝都大学了,再哭穷就是骗人。
我把每种我想吃的菜都记下来了,等你以后挣大钱了,全请我吃一遍。
爸爸最近又加班了,妈妈让我转告你注意身体。
——E.W」
李察把信件仔细收好,放进了抽屉里。
看完信后,他心里暖洋洋的。
感觉哪怕是学术审核委会的卷宗,也没有妹妹的这一封信重要。
李察走到窗前,感受著从室外吹来的风。
帝都的夏天比布里斯顿更加炎热。
他盯著被晚风吹动的梧桐叶,想起了布里斯顿的家人们。
他们现在也坐在窗边吗?
李察按下思绪,觉得自己明天该和小姨他们说一声。
自己可以开始署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