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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7章 婶儿,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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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77章 婶儿,我回来了 (第2/2页)

小地方,几十户人家,一条石板街,街两边是铺子。

    现在镇子大了。

    石板街还在,可两边的铺子多了,人也多了。

    街上有人走,有车过,有小孩在巷口追着跑。

    陈平站在镇口,魂体淡得几乎看不见,阳光穿过他打在石板路上。没人注意到他。

    他往镇里走。

    走了半条街,他看见一个铺子。

    门脸不大,挂着蓝布帘子,帘子上绣着两个字:“针线”。

    陈平停住了。他盯着那块帘子看了很久。帘子旧了,边角磨得起毛,可那两个字绣得极细极密。

    针脚匀称,收尾利落。齐雨晴的手艺。他记得。她在村里的时候,绣活就是最好的。

    陈平站在帘子外面,手抬起来,又放下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进去。不知道进去之后说什么。

    说“我回来了”?说“二十二年了,你还好吗”?他低头看自己。半透明的魂体,右手两根手指的轮廓,左胳膊一道裂口。

    他这副样子,进去了只会吓到她。

    他在帘子外面站了很久。

    直到铺子里有人出来。一个女人,四十来岁,头发挽着,穿一件素色的布衫。

    她手里端着一盆水,出来往街边泼。

    泼完转身要回去,忽然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

    陈平站在铺子门口,掀开蓝布帘子,迈了进去。

    铺子里面不大,一面临墙的货架,摆着各色布头、针线、扣子。靠窗一张桌子,桌上放着绣了一半的帕子。

    光线从窗纸透进来,昏昏黄黄的,照在桌上那方帕子上。帕子上绣着一朵桂花,针脚细密,花瓣一层叠一层。

    陈平盯着那朵桂花看了很久。

    齐雨晴的手艺。绣了二十二年。

    每年一方。他心口铜环里的林依跳了一下,很轻的一下,像在点头。

    他抬起头,往铺子深处看。

    货架后面坐着一个人。一个老太太,坐在一张矮凳上,手里拿着一块布在缝。

    她低着头,灰白的头发在脑后绾了个小髻,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

    她的背驼了,肩膀缩着,手指上的关节鼓得老高。

    陈平看着那个背影,觉得眼熟,可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那老太太听见有人进来,放下手里的活,慢慢抬起头。

    一张满是皱纹的脸。

    眼睛浑浊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陈平认得。

    村长陈乾坤家的院子里,在灶台边的石秀。

    陈乾坤的媳妇。陈家村村长陈乾坤的媳妇石秀。

    要说他当初之所以有了异能也多亏了这女人。

    石秀跟其他男人在村外河边偷着吃。

    迫不得已他钻进了水里躲藏,被小青蛇咬伤。

    后来也跟石秀发生过冲突,甚至他差点弄死了对方。

    再后来,石秀认错,两人关系还不错。

    他离开下界的时候,石秀四十来岁,头发乌黑,腰板挺得笔直,在村里里里外外一把手,嗓门大,走路带风。

    现在她坐在他面前,六十岁的模样,腰弯了,头发白了,脸上的褶子一层叠一层,像被风吹皱了的水面。

    陈平的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石秀盯着他看。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看见的是一个半透明的魂体,淡得几乎融进窗纸透进来的光里。

    一个鬼。一个从地底下爬出来的鬼。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里的布掉在地上。她往后缩,背抵在货架上,货架上的线轴子被她碰掉了几卷,骨碌碌滚了一地。

    “谁?你是谁?”

    她的嗓子沙哑了,带着老人那种颤音,每一个字都在抖。

    她的手在墙上乱摸,想找什么东西撑着自己站起来。陈平没往前走。他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不那么吓人。

    “婶子。”

    他喊了一声。嗓子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石秀的手停住了。

    她盯着他。

    浑浊的眼睛里,恐惧在退,疑惑在涨。

    她盯着他的脸,盯着他模糊的五官轮廓,盯着他半透明的魂体。

    她的嘴唇还在抖,可抖得不一样了。

    “你……”

    “婶子,是我陈平,也是傻蛋。”

    石秀整个人僵住了。

    “傻蛋?”

    石秀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

    陈平以为她认不出来了,他自己都快要撑不住转身走了。

    然后石秀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浑浊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一层亮光。她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手从墙上收回来,攥着胸口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傻蛋?”

    陈平的鼻子一酸。

    “傻蛋陈平?”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些,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快要碎掉的急切,“是你?真是你?你没死?你回来了?”

    陈平点了一下头。他点得很慢,可点得很重。

    石秀从矮凳上站起来。

    站得急,腿一软,往前踉跄了一步。

    她扶着货架站稳了,盯着他,又盯了三息。然后她朝他扑过来。步子蹒跚,灰白的头发散下来,可她扑得很快,像怕他跑了似的。她扑到他跟前,伸出两只手,一把抱住了他。

    她的手臂穿过了他的魂体。

    抱了个空。

    可她没松手。

    她就那么圈着胳膊,圈着一团半透明的灰雾,把脸贴在他胸口。

    陈平感觉到她的脸贴在他心口的位置,温热的,活的,带着老人身上那种药膏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气息。她的肩膀在抖,抖得厉害,整个人都在颤。

    “傻蛋。”

    她喊了一声。声音闷在他胸口,闷在魂体里,闷在他心口的铜环上。

    “傻蛋啊……”

    她哭了。

    没有大声嚎,就是眼泪一滴一滴地掉,掉在他胸口的魂雾里,还没落到底就化了。

    她的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攥了个空,又攥,又空。

    可她不肯松手。

    “二十年了。”

    她说,“二十年了啊。你跑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村里人都说你死了?你知不知道你婶子每年清明给你烧纸?你知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陈平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的手抬起来,想搭在她肩膀上,可他的手是半透明的,搭上去也碰不着。

    他就那么悬着手,悬在石秀灰白的头发上面。

    “婶子。”他的嗓子堵得厉害,“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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